返回第二十八章 碑底骨鸣笛引山(2 / 2)弃徒道祖首页

是写“道”。

笔画落在碑上,发出嗤嗤的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碑面上的名字开始扭曲,那些被天道宗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纷纷退开,给那个“道”字让出位置。

陆玄舟拔出刻刀,转身看见这一幕,白瞳骤缩。

“你疯了!”他厉喝,“这是镇骨碑,不是载道碑!你写上去,天道就塌了!”

“塌了才好。”沈砚说。

他写完最后一笔,掌心按在“道”字上。骨纹从掌心涌出,渗入碑面,像根须扎入泥土。整面碑剧烈震颤,碑底传来一声清越的骨鸣,像玉磬,像骨笛,像三千年前的某个人,终于叹出了最后一口气。

碑底,一截白玉般的脊骨破石而出,悬在半空,朝着山门的方向飞去。

山门外,骨女仰面而立,灰白长发被风吹得笔直向后。她张开双臂,那截脊骨精准地落入她后背,骨节相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浑身一颤,仰头发出一声长啸,不是人的声音,是骨笛的声音,穿透云层,响彻千山。

逐道碑倾斜得更厉害了。

陆玄舟拄着刻刀,身形佝偻,像一下子老了三十岁。他看着沈砚,又看着倾斜的碑,嘴角抽搐,像哭,又像笑。

“好……好……”他喘着气,“你爹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但你以为,立了道,就能活?诸天天道,不会容你……”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闷雷。

不是云里的雷,是更高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穹之上翻了个身。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惨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在沈砚身上,没有暖意,像一层霜。

沈砚站在倾斜的碑前,左手按着碑面上的“道”字,右手握着断剑。心口骨膜缓缓跳动,和左臂骨纹、掌心骨纹连成一线,像一条完整的龙。

他抬头看着天。

“那就让我做第一个。”他说。

和七年前在九千级古阶上说的话,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碑在他身后,骨在他血中,道在他掌心。

风卷着雪沫子,从云层裂口里灌下来,扑在脸上,生冷,发硬。远处的山门外,骨女的啸声还在回荡,像一根不断裂的弦,绷在天地之间。

陆玄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刻刀。刀身裂了,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走吧。”他说,声音轻得像气,“诸天天道……已经醒了。”

沈砚没有走。

他拔出左手,碑面上的“道”字已经凝固,暗红色的,像一道疤。他转身,朝着山门外走去,左臂垂着,像一根烧透了的炭,在风雪里微微发亮。

身后,逐道碑轰然倒塌。

不是碎裂,是倾斜,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缓缓倒向云海,发出沉闷的**,震得九千级古阶瑟瑟发抖。

沈砚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下古阶,朝着骨女的方向走去。雪越下越大,盖住了他的脚印,也盖住了碑倒下的痕迹。

天穹之上,那道裂口更大了。

有东西,正在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