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汤就算了,我这人一身酸肉,怕败了陛下的胃口。”萧景明弯腰从烂草堆里捡起那块龙纹玉佩,在满是油污的囚服上随意蹭了两下。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冲着铁栏外的魏渊伸出一只手:“光有信物不行。想干大买卖,就得有朝廷的红头文件。我要一个编制。”
魏渊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眼角直抽抽。
“皇家债务司,正六品。”魏渊转身走向牢门阴影处,头也不回,“明日早朝,朕要看到你的手段。办砸了,这大牢就是你的坟场。”
……
次日清晨。
太和殿内,紫檀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
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内阁首辅林万卷微阖双目,双手笼在宽大的朝服袖子里,宛如一尊泥菩萨。
户部尚书崔浩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正跟身旁的人压低声音交谈。
“萧家那小子的午门监斩官定了吗?八百万两的窟窿,砍他十次脑袋都不够填。”崔浩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旁边的兵部侍郎连连点头:“那小子死不足惜。只要萧家一倒,江南那几块盐引的肥肉,咱们几家就能顺理成章地分了。”
群臣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在他们看来,萧家不过是头养肥的猪。现在猪宰了,是时候分肉了。
“皇上驾到——”
伴随着大太监汪海尖锐的唱喏声,魏渊大步流星地走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崭新的龙袍,虽然料子看着依旧有些发硬,但精气神却出奇的好。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汪海甩了下拂尘。
林万卷缓缓睁开眼,刚准备迈步出列走个过场,把萧家抄家灭族的折子递上去。
魏渊却抬了抬手:“朕今日,有一道恩旨要下。汪海,念。”
汪海从袖口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传遍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库空虚,百业待兴。兹特立‘大雍皇家债务司’,专理朝野积欠之资。拔擢商贾子弟萧景明为皇家债务司总管,正六品,赐入朝不趋,代天催收,钦此!”
话音落下,偌大的太和殿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崔浩的手猛地一哆嗦,生生揪下了自己几根山羊胡。他瞪圆了双眼,看着金阶之上的皇帝,怀疑自己今天早上没睡醒。
林万卷那张万年不变的泥菩萨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汪海手里的圣旨。
没等百官回过神来,大殿门外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萧景明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绿色六品鹭鸶官服,拖着长长的衣摆,大摇大摆地跨过了太和殿的高门槛。
他手里甚至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微臣萧景明,叩见陛下。”萧景明随意拱了拱手,顺带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朝堂重地,岂容你这等黄口小儿口嚼污秽之物!”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清流一步跨出,指着萧景明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介商贾贱籍,身犯重罪。不杀已是皇恩浩荡,竟敢堂而皇之穿上官服?陛下,此举有违祖制啊!”
“祖制?”萧景明咽下包子,打了个饱嗝,“李大人是吧?大明律例哪一条写了朝堂上不能吃包子?要不你找出来指给我看看?”
李清流气得满脸涨红,笏板在手里抖成了筛子。
林万卷终于按捺不住,缓缓上前一步。他没有看萧景明,而是直面龙椅上的魏渊。
“陛下,萧家亏空国库八百万两,此案未结。如今不仅赦免其罪,还要拔擢赐官,老臣敢问,这皇家债务司究竟是个什么衙门?这等戴罪之身,又能为朝廷搞来什么钱?”
林万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带着内阁首辅不容置疑的威压。
魏渊坐在龙椅上,手指习惯性地扣着扶手,目光投向萧景明。
萧景明把手在官服上随便擦了擦,转身直面满朝文武。
“林首辅问得好。”萧景明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本官就直说了。皇家债务司,主营业务就一项——定向催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