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长青却一点没放松。
因为熊的脚印也跟着转了。
原本一路往东南。
到了这里,突然往孩子的方向偏过去。
秦老头脸色难看。
“它闻到人味了。”
杜振国问:
“是在追孩子?”
“现在还说不好。”
秦老头抬头看向大片芦苇。
“不过方向一样。”
周福山马上道:
“先找人把。”
“熊能打就打,不能打也别耽误找孩子。”
秦老头点头。
这时候后面终于传来急促脚步。
周建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面还跟着梁广田。
老梁脸都白了。
“亮亮!”
“是亮亮!”
他一冲过来就要往苇子里跑。
周福山一把拽住。
“老梁!”
“你进去添什么乱?”
“我孙子在里面!”
梁广田眼睛一下红了。
“天没亮人就不见了!”
“他奶还以为他上隔壁家玩去了!”
“刚才一问才知道,压根没人见他!”
“他跑这干啥来了?”
周长青问。
梁广田急得嘴唇直哆嗦。
“兔套。”
“这死孩子昨天跟刘二狗家小子学着,在河套边下了个兔套。”
“昨晚上俺还骂他,让他不准来。”
“他肯定是惦记着套里有没有兔子!”
周长青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来岁的孩子,觉得自己长大了。
大人越说危险,有时候越觉得没什么。
特别是昨天屯里刚闹过熊。
正常孩子害怕,胆子大的反而可能更好奇。
“梁叔。”
周长青看着他。
“现在你不能进去。”
“为啥?”
“里面有伤熊。”
“俺也去就是找”
“你手里啥都没有。”
周长青声音一沉。
“真碰上熊,你救不了亮亮,还得让别人救你。”
梁广田张了张嘴。
周福山把他往后拉。
“听长青的。”
“孩子我们找。”
“你就在外面等。”
梁广田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都红透了。
最后狠狠点头。
“行。”
“长青。”
“你帮叔把亮亮弄回来,求你了。”
周长青没说什么保证。
只道:
“我会的。”
队伍重新往前。
有了“兔套”这个信息,方向反而更清楚。
梁广田说的位置就在河套东边一处矮柳林旁。
离这里大概还有四五百米。
孩子多半是奔那边去的。
又走了一段。
周长青脚越来越疼。
沈知夏看他额头已经出了冷汗。
“你回爬犁。”
“不行。”
“现在印子越来越乱。”
“俺也去得看。”
沈知夏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不动他,只能伸手扶住他一边胳膊。
周长青想躲开。
“俺也去能走。”
“你闭嘴。”
“……”
前面的杜振国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口子。
后面又往前几十米。
秦老头突然停住。
“是套子。”
一根小木桩插在雪里。
旁边有个简陋的绳套。
里面是空的。
可雪地被踩得一片乱。
梁亮亮确实来过。
他应该在这里停留了一阵。
然后往北跑了。
周长青看着那串脚印。
“他没原路回。”
秦老头道:
“可能听见熊动静了。”
脚印到这里明显变得更急。
甚至有一只鞋差点陷进沟里。
拔出来时留下一个很深的坑。
大家顺着继续追。
不到百米。
周长河突然指着前面。
“那是啥?”
一截蓝布挂在芦苇上。
沈知夏第一眼就认出来。
“是亮亮棉袄。”
这次不是手套。
衣角被什么东西扯开了。
留下半巴掌大的破口。
周福山立刻低头找血。
没有。
没有血啊。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就在所有人准备继续往前时。
秦老头猛地回头。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让人心里发紧。
杜振国已经举起枪。
两个民兵也同时端起枪。
“咋了?”
周长河压着嗓子。
秦老头没有回答。
周长青也听见了。
前面的苇子里
传来很轻的一声。
“呜……”
像是在哭。
又像风吹过苇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以后。
声音再次传来。
这回清楚了。
“爷……”
“爷爷……”
梁广田在后面差点直接冲上去。
“亮亮!”
周福山死死抱住他。
“别喊了!”
周长青盯着前面。
孩子就在里面,还活着。
可几乎同一时间。
另一侧的芦苇突然晃了。
不是一点,是一大片。
咔嚓!
粗苇秆被硬生生撞断。
紧接着。
一声低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喘息,从距离孩子哭声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传了出来。
秦老头的枪口缓缓转过去。
“都别动。”
“熊在孩子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