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玄天宗,乃东洲正道翘楚,立派已逾万载。宗门旨在斩妖除魔,卫道苍生,追求长生久视,探索天地至理。修行之道,首重资质,即灵根。灵根乃沟通天地灵气之桥梁,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础属性,亦有风、雷、冰、光、暗等异变属性。灵根品阶则以天、地、玄、黄划分,天品最高,黄品最次,无灵根者,终生无望引气入体。”
“你身具火行灵根,且能于绝境中自行引动一丝火灵之气,虽粗浅,却显感应敏锐,此乃天赋。然天赋仅是入门砖,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入我玄天宗外门,需经‘问心路’、‘测灵台’、‘幻尘镜’三重试炼,考核心性、资质、悟性。通过者,方可为外门弟子,得传基础功法,引气入体,踏入炼气期,方算真正踏上仙途。”
“炼气期?” 林岩忍不住问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具体的修行境界。
“嗯。修行之始,是为炼气。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滋养神魂,开辟丹田,凝练法力。炼气期分十层,前三层为初期,中三层为中期,后三层为后期,第十层为大圆满,之后方可尝试筑基。筑基成功,寿元倍增,法力化液,神识初生,才算登堂入室,可入内门,得传真法。筑基之上,更有金丹、元婴等无上境界,非你现在所能揣度。”
云芷的叙述简洁而清晰,为林岩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一个词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奥秘。他听得心驰神往,又感到自身的渺小。
“敢问仙子,您是……” 林岩试探着问。
“我名云芷,筑基中期修为,玄天宗内门弟子,此番领了巡守东洲东南边境的宗门任务,恰逢其会。” 云芷语气平淡,“你既由我引入,便算与我有一份缘法。不过宗门规矩森严,入门试炼需凭自身本事,我亦不会徇私。能否留下,看你自身造化。”
“弟子明白,定当全力以赴!” 林岩连忙道。
云芷不再说话,专心御剑。剑光迅疾,脚下山河飞速倒退,云海在身旁流淌。林岩初始的新奇与激动渐渐平复,他开始消化云芷所说的信息,同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种种。那阴影怪物、父亲染血的长刀、自己手中燃起的火焰、胸前的温热铁牌、邪修贪婪的目光、还有那惊天动地的青色剑光……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过往十六年的认知。仙缘,就这么突兀而又理所当然地降临了。他摸了摸胸前的铁牌,冰凉依旧。又按了按怀里父亲给的布囊和那个小木盒。这些都是他与过往、与青石镇、与父亲唯一的联系了。
不知父亲现在如何了?镇子应该无恙了吧?那邪修真的逃入深山了吗?云芷仙子追踪到了吗?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但最终,都化为了对前路的忐忑与期待。
不知飞了多久,日头逐渐升高,脚下的景象也从丘陵山地,逐渐变为更加巍峨险峻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间,可见飞瀑流泉,奇峰异石,偶有鹤唳猿啼从深谷中传来,一派仙家气象。
忽然,前方云海翻腾,一道横亘天际、巨大无比的朦胧光幕出现在视野尽头。光幕呈淡淡的青白色,接天连地,无边无际,散发着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令人望之生畏。
“到了。” 云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然,“此乃我玄天宗护山大阵——‘周天星辰剑域’之外围屏障。非本门弟子或持令信者,擅闯者,杀无赦。”
只见云芷抬手打出一道玄奥的法诀,一点青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前方光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一道仅容剑光通过的缝隙。
巨剑载着两人,倏然穿入。
就在进入光幕的刹那,林岩浑身一震。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沛到极点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他因一夜未眠和脱力而疲惫的身体为之一轻,精神也为之一振。这气息与外界截然不同,更加纯净,更加灵动,吸入体内,竟有种微微的舒畅感。
“这是……灵气?” 他脱口而出。
“不错。” 云芷颔首,“宗门之内,有大型聚灵阵法汇聚天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纯净,利于修行。你既已能微感灵气,入此后觉神清气爽,亦是正常。”
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林岩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见群峰竞秀,云雾缭绕之间,无数亭台楼阁、宫殿庙宇依山而建,或巍峨庄严,或精巧雅致,星罗棋布,在日光下流淌着淡淡的灵光。飞檐斗拱间,时有仙鹤盘旋,灵禽啼鸣。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在群山之间穿梭往来,或剑光,或霞云,或御使奇珍异兽,宛如流星经天。更远处,几座格外高耸入云的奇峰之上,有瀑布如银河倒挂,水声隐隐如雷鸣;有虹桥横跨两峰,流光溢彩;有琼楼玉宇悬浮半空,隐于云霞之中,宛如天上宫阙。
空气清新得不染尘埃,吸一口都觉心肺洗涤。远处传来悠扬的钟磬之声,洗涤心神。目力所及,奇花异草遍地,瑶草琪花飘香,偶尔可见灵鹿衔芝,玉兔捣药般的景象(虽可能是驯养灵兽),一派仙家福地、洞天胜景的气象!
这与青石镇的烟火人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这就是玄天宗?” 林岩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御剑飞行时俯瞰大地,已是壮阔,但真正踏入这仙家宗门内部,那种扑面而来的、无处不在的灵气、道韵、仙家气象,才是真正直击心灵的震撼。
“此处仅是外门区域与部分内门山峰。” 云芷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也有一丝身为宗门弟子的淡淡自豪,“我玄天宗立派万载,底蕴深厚,方圆十万里山脉皆在护山大阵笼罩之内,分为外门、内门、真传、核心禁地等诸多区域。你现在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巨剑速度减缓,朝着群山之间一片相对平缓、建筑密集的区域落去。那里楼阁连绵,广场广阔,人来人往(虽然大多穿着统一样式的淡青色或月白色服饰),比之前所见仙气缥缈的山峰多了许多“人气”。
“前方便是外门接引峰与杂务区。新晋弟子入门试炼、登记造册、领取物资、分配居所等事宜,皆在此处办理。” 云芷驾驭剑光,落在一处宽阔的青石广场边缘。
广场以汉白玉铺就,平整光滑,纤尘不染。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巍峨石碑,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问道台”,铁画银钩,隐隐有剑意透出,令人不敢久视。广场上已有不少少男少女,年纪与林岩相仿,大多衣着光鲜,气质不凡,身边往往有长辈或仆从陪同,显然都是来自东洲各地、拥有修行资质、前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仙苗”。相比之下,一身粗布衣衫、风尘仆仆的林岩,显得格外寒酸扎眼。
不少目光顿时汇聚过来,好奇、审视、不屑、漠然……种种眼神,落在林岩身上。
林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从这里开始,他不再是青石镇铁匠铺的林岩,而是一个试图挤入仙道、一无所有的少年。
云芷对他的局促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广场一侧的一座古朴大殿。殿门上方悬着匾额,写着“接引殿”三字。
“随我来,登记名册,领取试炼令牌。” 云芷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跟上了云芷的脚步,迈入了那象征着仙道起点的巍峨殿门。
殿内颇为宽敞,陈设简洁,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几名身穿月白色长袍、袖口绣有银色小剑标志的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登记名册,有的在发放物品。看到云芷进来,几人连忙停下手中事务,齐齐躬身行礼:“见过云师姐!”
态度恭敬,显然云芷在内门弟子中地位不低。
云芷微微颔首,对其中一位年长些的执事弟子道:“李师弟,此子名林岩,青石镇人氏,身具火灵根,于抵御邪祟中有功,由我引入,参加本届外门试炼。你为他办理相关事宜。”
“是,云师姐。” 李姓执事弟子恭敬应下,目光转向林岩,快速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大概是惊讶于林岩的平凡出身和朴素衣着,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
“林岩是吧?过来这边,登记姓名、籍贯、年龄、出身,以及引荐人。” 李执事将林岩引到一张长案前,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支银光闪闪的符笔。
林岩依言,口述了自己的信息。当说到“引荐人:内门弟子云芷”时,旁边几位忙碌的弟子都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能被内门弟子,尤其是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云芷亲自引入,这可不多见。
登记完毕,李执事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暗青色令牌,正面刻着“玄天”两个古篆,背面光滑。他将令牌放在长案上一座小型法阵中央,又取过记载林岩信息的玉简,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法阵微光一闪,玉简中飞出一缕微光,没入令牌之中。令牌背面上,缓缓浮现出“林岩”二字,下方还有一排小字“丁卯三七二”,应该是他的编号。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滴血其上,初步认主。凭此令牌,可参加三日后的入门试炼,试炼期间也可凭此在指定杂役弟子食堂用餐,领取暂居之所的钥匙。试炼之后,若通过,令牌会更新信息,正式成为外门弟子凭证;若未通过,令牌收回,送你离山。” 李执事将令牌递给林岩,又递过一根银针。
林岩接过,刺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令牌上。鲜血迅速渗入,令牌表面光华一闪而逝,他顿时感到与这令牌之间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你的暂居所在‘丁’字区,第七排,第二间。这是钥匙和宗门临时规条、试炼须知玉简,一并拿去。三日后辰时,准时到此广场集合,参加‘问心路’试炼,逾期不候。” 李执事又递过一把青铜钥匙和两枚颜色较浅的玉简。
林岩接过,小心收好。
“云师姐,手续已办妥。” 李执事对云芷回禀。
云芷点点头,看向林岩,语气依旧平淡:“该做的我已做完。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去走。切记,仙道非坦途,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飘然出了接引殿,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群山之间,应是去复命或处理其他事务了。
林岩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他握紧手中的身份令牌和钥匙,转身,面对这陌生的、广阔的、充满机遇也充满挑战的玄天宗外门。
他知道,属于他的修仙之路,终于,正式开始了。等待他的,将是三日后的“问心路”,以及之后更加莫测的“测灵台”与“幻尘镜”。
广场上,来自东洲各地的少年少女们,或兴奋交谈,或暗自打量,或闭目养神。他们之中,有世家公子,有小派传人,也有如林岩一般,偶然被发现资质的寒门子弟。未来,他们或许会是同门,是竞争对手,甚至是生死仇敌。
林岩深吸一口这浓郁纯净的灵气,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引,朝着“丁”字区,那排简陋的石屋走去。
他的背影,在巨大的“问道台”石碑和周围华丽的少男少女映衬下,显得孤单而渺小,却又异常挺直。怀中,那枚神秘的黑铁牌,在无人察觉的衣物下,似乎又微微温热了一瞬,仿佛在应和着这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