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允良带着人上了船。
尚泰给了他八千两,挑了十几个本土可靠子弟,往八重山去。
任务很简单:深挖洞。
但有一个要求。
做出一副偶然发现无烟煤,但无力开采的样子。
尚泰的话在他脑子里转着。
这是做戏。
等着西洋列强上钩。
毛允良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攥紧了拳头。
三天后。
毛允良带着一个人回到首里城。
陈永,闽洲籍贯,在那霸港打铁五六年,熟稔西洋蒸汽器械,是个手艺极好的铁匠。
他是个健硕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说话带着浓重的闽洲口音。
王上。
他跪在殿中,头不敢抬。
起来。
尚泰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卷轴丢向眼前之人。
你看看这个。
陈匠人爬起来,凑近看了看。
图纸上是蒸汽锯木机的结构,锅炉、气缸、传动轴、锯片,每一个部件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愣住了。
这……这是西洋人的蒸汽机?
尚泰点了点头。
本王要你做出来。
陈永的手开始发抖。
王上,这……这东西,小的没做过……而且这东西......小人没把握一次成功.......
“其实.......小人做梦都想试试这玩意好不好造,奈何兜里没有银钱,买不起原料。”
没做过,就尝试,开销,本王包了。
“小人...小人感谢王上知遇之恩!”
陈永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眼底里满是兴奋。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的这就去试。
深夜。
五个影组的死士跪殿里。
你们五个,假扮南洋海商。
尚泰把五份路引和银票递到他们面前。
绕道安南一线,对接西洋走私商。
分三批采购,以防被人盯上。
一共一千百支线膛枪,六门滑膛炮。
全部混装在木材杂货船里,隐秘运回。
那霸港北侧坡冈,弗朗基天主堂的白墙尖顶刺出一片灰褐屋檐。
午后的弥撒散场不久,圣歌余音还在梁柱间绕着,教民三三两两顺着石阶往街巷走,身影越来越少。
一个汉子混在人流里,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短衫,袖口磨出毛边,怀里紧裹着一只粗麻布包,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
待到教民散尽,他才转身,叩响了天主堂的院门。
偏院书房。
弗朗索瓦一身玄黑教袍,伏案整理教民名册,笔尖在纸上一行行写着法文,记下港内新增洋船数目、城头岗哨更迭。
他披着传教布道的外衣,实则是弗朗基安插在琉球的谍报人员。搜集到的一切讯息,都要择机交由商船,递往西贡远东舰队司令部。
神父,叨扰。
院门外响起叩门声,话里带着琉球本土腔调。
弗朗索瓦将记满密报的纸页向内折起,起身开门。
门外立着的汉子四十岁上下,风尘满身,正是方才混在弥撒人流里的那一个。
你是什么人?
弗朗索瓦目光扫过对方周身,留意到他鞋缝嵌着郊外山野的泥土,衣衫褶皱间满是风尘磨损的痕迹。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近日搜集的市井传闻:向汝霖染疫暴毙、向府封门离散,各种流言已经在那霸港传开了。
小人乃是向汝霖府中的管事「阿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