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梅尔当即皱眉反驳,指尖点了点清国藩属四个字的标注:上校只看军事,不顾政治风险。琉球名义上是大清的藩属,萨摩藩又实际管控了两百年。我们贸然派舰队登岛,等于同时得罪清国和萨摩。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古口条约》刚签完,我们在清国的通商、传教权益还没落地。现在在琉球另开战端,万一激怒清国,影响了大陆的核心利益,谁来负责?再者,萨摩藩虽弱,背后是整个东瀛幕府,贸然动手后患无穷。
勒梅尔正了正身子说道:还有一事。此前向汝霖一直在和我方商行秘密洽谈购船,双方还没敲定正式契约,人便染疫暴毙,相关谈判就此搁置。
新的主事是什么态度,会不会认这笔账,我们一概不知。琉球内部局势不明,贸然推进合作,只怕得不偿失。
迪瓦尔冷哼一声:专员太过谨慎。清国现在被太平天国拖得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管东海的小岛?
我们不动大舰队,只派轻型舰只巡弋,先占住矿点,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至于一艘船的尾款,矿要是拿下来,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占了矿点,就要守。守就要增兵,增兵就要和不列颠远东舰队形成对峙。勒梅尔寸步不让地说道。
现在我们和不列颠在远东是盟友,共同对付清国。为了一座煤矿撕破脸,得不偿失。
两人争执不下,齐齐望向主位的热努伊。
热努伊捏着那块乌黑的煤样摩挲了半晌,才开口,给这场会议定了调子:矿,不能放;战,不能开;民间项目,先暂停。
增派两名矿务人员去那霸,配合弗朗索瓦,把八重山矿脉的总储量和开采难度全部核实清楚,把煤矿的底子摸透。
调两艘轻型炮舰,前去巡弋琉球东瀛航线,做存在威慑。
向汝霖的购船协议,还有所有和琉球的民间商贸往来,永久停摆。
所有情报,加急送往巴黎。承报拿破仑三世陛下裁断。
他抬起眼扫过二人:好处得攥在手里,又不能先捅破马蜂窝。你们...懂了吗?
迪瓦尔与勒梅尔齐齐颔首。
江户港,海风从窗户吹进合众国领事馆。
总领事汤森?哈里斯坐在案后,手里转着那块乌黑的煤样。
对面站着海商伦纳德?史密斯,案上摊着他提交的全部卷宗。
史密斯先生。哈里斯抬起头,你说的这些,只有一处露头的煤层,算不得实据。万一这是弗朗基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引我们去蹚浑水呢?
史密斯往前跨了一步:总领事阁下,我派去的水手是老矿工学徒出身,煤层的真假他一眼就能辨明。
煤样在您手里,大可去找人核验。
而且弗朗基人动作很快,我们刚听到点风声,那人就死了。
阁下,单靠我一个旗昌洋行主事的身份,去了那霸也见不到真正主事的人,说话没有分量。
我想请领事馆出面,以官方名义替我牵个线、搭个桥,照会琉球王府一声,说旗昌洋行有意前去商谈通商补给事宜。有领事馆的名头压着,他们才会当真,我也才能探到真正的口风。
太平洋航线越来越忙,我们的飞剪船缺加煤站。八重山如果真有大矿,错过这一次,未来十年我们都要被人卡脖子。
哈里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可以让领事馆出面替你搭桥,照会琉球王府安排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