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份密信在手，次日朝堂上的大戏，才能唱得足够真，足够骗过所有暗处的眼睛。

天快亮时，那霸港官署的加急文书也送到了王宫。

后半夜天主堂杂役起夜，见书房灯亮了一夜，敲门无人应声，撞门后才发现神父暴毙，吓得连夜报官。地方官带着医官连夜勘验，确认是白喉急症身亡。查抄书房时搜出矿脉手稿与私通外洋的密信，不敢耽搁，即刻封好送进宫来。

一切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

尚泰看着封得严实的证物匣，抬眸吩咐影一：传旨，巳时三刻，百官上朝议事。

旨意传开，首里城各处官宅顿时一阵骚动。

官员们本都居家避疫，忽然接到急召，慌忙换上朝服往王宫赶。御道上三三两两碰面，人人脸上带着惊疑。

瘟疫正盛，王上不是一直在深宫避疫吗，怎么突然开朝了？

还能为什么，那霸港弗朗基传教士暴毙的事，昨夜就递进宫了。听说官署搜出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牵扯到矿脉和外洋。

说起来也邪性，这白喉怎么净找白党的人？前阵子向参议他们凑一块儿密会，怕是那时候就染上了。你看如今死的死、病的病，亲萨的倒了快一半。

可不是嘛，牧志大人卧病不起，向大人走了，连伊江向参议都没撑过去。剩下那些白党官员，如今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众人低声议论着，脚步匆匆踏入宫门。亲萨派的官员缩在队伍末尾，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头。群龙无首，贸然说话，只怕下一个的就是自己。

丹陛之上，尚泰一身石青色四爪蟒袍端坐王座，少年面容清俊，眉宇间凝着沉沉寒意，全无往日温懦模样。

百官行礼毕，尚泰也不绕弯，示意内侍将官署连夜查抄的证物托盘捧下去，让朝臣依次传看。今日召众卿前来，只为一事。那霸港弗朗基传教士弗朗索瓦，昨夜染白喉暴毙。地方官查抄其书房，搜出了这些东西。

托盘上摆着几样物事：几块乌亮的无烟煤样，零散的矿脉摘抄纸页，还有一份译成汉文的密信底稿。

毛恒德上前一步，拿起信纸匆匆扫过，脸色骤然一白：王上！这弗朗基夷人不仅私勘我八重山矿藏，竟还修书西贡，请求派舰掌控我琉球国政？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不止。尚泰声音冷冽，还有向汝霖生前与他私购舰船的密函底稿。二人暗通款曲，私议矿权，卖国通夷，罪证确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亲清派官员瞬间炸了锅，纷纷出列奏道：王上！弗朗基人狼子野心，竟敢觊觎我琉球江山！此等大事，必须立刻禀报宗主国大清，请朝廷出面交涉，护我藩属疆土！

宗藩大义在此！臣请即刻遣使赴闽，禀明闽浙总督，再转奏天听！

向汝霖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如今外夷窥伺，唯有依托大清，方能拒洋夷、斥萨摩，保我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