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子夜。
那霸港外十余里的偏僻荒滩,黑沉沉的海面没有半点灯火。三艘挂着南洋商号牌的货船悄悄落锚,船舷压得极低,吃水线深深没进浪涛里。
滩涂上,数十条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影七带着毛允良亲自遴选的三十名可靠青壮,人人缄口不言,借着潮汐起落的掩护,把一箱箱用油布裹紧的货物接力运上岸。
恩菲尔德步枪三百支,滑膛炮两门,配套的铅弹、黑火药、刺刀分装在数十口木箱里,沉得压弯了挑夫的腰。
这是南洋购械的第一批货,绕经吕宋、台湾外海兜了大半个圈子,避过萨摩巡船,趁着夜色摸到了琉球海岸。
没有火把,没有声响,只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盖着细碎的脚步。
货物一上岸便装上早已备好的板车,盖上茅草与柴薪伪装,由幽组押车,连夜送往北山深处的隐秘岩洞军械库。
那条路是毛允良亲自勘定的,僻远荒僻,寻常樵夫猎户都罕至,藏上三五千人的军械也绝不会走漏风声。
次日正午。
那霸港正呼啸着刮着南风。
了望塔上值守的了望卒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朦胧地扫过北方海面,只见三道黑船破开白浪直冲港口。
远处的船舷边甲叶反着阳光,黑底白纹的萨摩藩旗随海风飘荡。
萨摩上使的船!鸣锣!快报王宫!了望卒的瞌睡瞬间就醒了。
咚咚咚。
铜锣声炸碎港岸的宁静。
港务官一边差人快马奔首里传信,一边整备着仪仗。
信使带着急报急匆匆地撞入首里王宫寝殿。
王上!萨摩慰问使团三艘藩船已抵外海,即刻入港!
尚泰正核对首批军火清册,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日光,心头一沉。
这个日子像烙铁刻在记忆里,安政五年七月十六日,岛津齐彬暴毙鹿儿岛。
这支使团今日抵达,想必是齐彬尚在之时下令来此探查虚实。
主上,三百支洋枪刚入库,人心尚且未稳。影一从阴影里踏出,声音紧绷,要不要暂缓入港,先探来意?北山可调百人潜至港外待命。
尚泰放下墨笔,手指在案沿轻敲了两下,片刻后摇了摇头。
硬拦,反倒坐实我们心虚。放他们进首里城。
这支使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着今日来。
尚泰眼底冷了下来,驿馆偏院清空,把牧志朝忠挪过去。让使团走指定路线,驿馆外不得随意走动。就说首里时疫未愈,为保使团安危,不得不防。
硬挡是下策,对方本就生疑,越拦越要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