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走,毛恒德便从外间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密函,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王上,北山来的急报。第二批军械昨夜三更靠岸,全数运入军械库了。
多少?
线膛枪三百余支,铜炮两门,弹药配套齐全。
加上第一批的三百支,咱们手里已经有六百支洋枪了。毛允良那边,乡勇已经扩到六百二十人,分了三营,幽十带着人日夜操演枪法,炮台的加固也过半了。只是……
他略带顾虑:如今全换了洋枪操演,枪响能传出去数里地。北山虽偏,可港口往来的洋商渔船多,若是被西洋人听了去,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么多火器,反倒容易提前招他们的眼。
无妨。尚泰语气平静,洋人那边听了也无妨,正好让他们知道,琉球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反倒不敢轻易生事。真要探,也得先掂量掂量。
毛恒德这才松了口气,躬身应下。
千里之外,鲤州府港口。
港口西侧的小酒肆里,烟气混着海鲜味,三个人围坐在最靠角落的矮桌旁,面前摆着两碟粗菜,一壶劣酒,都是些寻常船工的打扮,斗笠搁在脚边,裤脚还沾着滩涂的泥点。
正是混在朝贡使团里的暗组三名死士,为首的叫暗七。
朝贡船七月底从那霸出发,顺着南风一路北上,今日刚抵鲤州府港停靠补给。按照原定的计策,他们不在闽州靠岸,特意绕到鲤州府,下一站便是舟岛。
补给都备妥了?暗七压低声音,拿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店门口往来的挑夫。
淡水、粮食都搬上船了。船老大说明日一早涨潮就能开船,顺利的话,三日就能到舟岛外海。旁边的暗九低声应道,探听过了,不列颠的巡弋舰常在舟岛列岛外海晃悠,查缉走些走私船。
第三个死士暗十一,手指轻叩着桌面:计划没变?
撞上去之后呢?暗七没直接答,反倒反问了一句。
就说风大浪急,舵绳断了,船只失控。暗九补了句,前几日仓里的贡糖罐子,我悄悄的打开了,在陶罐里面钻了个不起眼的小洞。
舱底慢慢渗水,到时候船身本就发沉,更像失控的样子。
暗七点了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不列颠人向来蛮横,见船撞了又进水,必然会登船扣查。一搜,就能翻出船上的请封表文,还有那份弹劾摄政私通洋夷的密折。
只要他们动了文书,咱们就动手。暗十一沉声接话。
暗七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带狠,到时候等我信号,咱们就当场暴起,杀了那些登船的西洋蛮夷。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周围的船都看见,是不列颠人强行扣船查抄,他们率先动手,我们是拼死反抗。死几个人不要紧,要把洋夷劫掠贡船,杀害藩属使臣的名头,扎扎实实给他们扣在头上。
他又道:届时咱们还得把船点了,毁尸灭迹。所有责任都给推到不列颠人身上,到时候既成事实了,他们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那使团里那些士族?暗十一问。
墙头草而已。暗七语气平淡,真打起来,那群软蛋只会吓得腿软,哭爹喊娘的,坏不了事。真有哪个怂包敢乱说话的,顺手一并料理了便是,事后都给算在不列颠人的头上。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话。桌上的酒没喝两口,菜也没动几筷,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先后起身,戴上斗笠,一前一后混入码头的人流里,转瞬没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