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灵双手托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块煤样,心底已然将利害得失盘算了个通透。
当下两国联军刚陈兵大沽口,《古口条约》的墨迹未干,浪墩的头等要务便是把条约里的通商,赔款,传教利益实打实落袋,半点容不得节外生枝。
弗朗基人私下摸向八重山煤矿,本就是瞒着不列颠吃独食。
若是攥着实据,正好拿到帝都的谈判桌上去。
明里不撕破脸面,暗地里拿着矿权的事情去拿捏弗朗基人,逼他们在华夏的通商口岸和内河航行这些核心条款上让步,让不列颠多拿分几成实利。
至于琉球这边的好处,更像是路边顺手捡来的红利。
不过是就是以外交名义做些居间调停,既用不着大动兵戈,也耗费不了多少外交成本。如此便能坐分煤矿干股,拿到那霸港最惠通商待遇,顺理成章把不列颠的势力扎进琉球群岛,顺带补上香江到东瀛航线中间的燃料补给缺口。
还有那庇护王族子弟的请托,更是无本的筹码。
真要是琉球局面向坏,几个落魄宗室子弟落脚香江不过举手之劳,反倒多了一层介入琉球局势的由头。
这笔账从远东全局算下来,怎么算都是不列颠稳赚不赔的买卖。
此事干系重大,涉及邦交与通商,本督不能立刻给你答复。宝灵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却留了口子,需要上报殖民地事务部,禀明伦敦,听候内阁的训令。
他停了片刻,伸手指向桌上的煤样:但本督可以给你一句准话:不列颠远东舰队,乐见东海局势稳定,也乐见与友好的地方政权,也愿意与其开展互利的通商合作。你回去转告摄政,他的诉求,本督是认可的。
至于你说的那桩私事……宝灵看了尚文彬一眼,真有那一日,几位王族子弟来香江避祸,总督府自会提供便利。这点小事,不必浪墩批复,本督便能做主。
尚文彬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起身深深一揖:多谢爵士!摄政那边,定然记着爵士的人情。
二人又议定了后续联络的暗线与暗号,依旧以闽地海商的名义通信,信件由香江的南洋商行中转,免得走漏风声。
待尚文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侧门廊外,宝灵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收去,转身按响了桌畔的铜铃。
不多时,殖民地海关缉私总办快步入内,垂首听令。此人统管全港缉私巡船与口岸稽查,直接对总督负责。
自四年前淞沪小刀会起事,清廷地方海关体系彻底瘫痪,不列颠、弗朗基、米粒坚三国便顺势接管淞沪江海关,建立外籍税务司制度,不列颠自此实际把持了东南沿海最大通商口岸的征税与缉私权。
香江本就是不列颠直辖殖民地,总督统辖全境海关武装本是分内之权,不列颠常年以查缉走私名义巡弋东南洋面,清廷不敢过问。
你记清楚。宝灵背对着他立在窗前,目光落在港外错落的桅杆之上,即刻调两艘最快的缉私巡艇,以稽查走私为名,前往舟岛列岛外海游弋。盯住从琉球的船只,尤其是那艘琉球王家船只。
一旦发现目标,不必声张,以例行盘查走私为由登船,仔细搜检所有文书。但凡涉及弗朗基传教士,八重山矿务的信件、煤样,尽数扣下带回。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