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将油布包紧紧捆在背上,指尖攥得指节发白:走,去贡品仓。
两人摸到货仓后门,避开打斗的人群,掏出火折子,往堆得齐肩的麻包黑糖上一丢。
灯油混着蔗糖,火苗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沿着麻袋往上爬,很快就烧到了舱顶。
两人转身往外撤,刚到中舱拐角,就见暗七浑身是血地倚在立柱上搏杀,面前还倒着两具不列颠水兵的尸体,左舷处还有更多的水兵正围过来。
走!从船尾舷窗爬下去,舢板在老地方。我断后!暗七喉头涌上来一点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反手一刀劈翻最冲在前头的那个水兵。
暗九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暗十一狠狠拽了他一把。
任务为重,容不得半分犹豫。两人咬着牙,猫着腰快速的往船尾舷窗摸去。
两人刚翻出舷窗,落到小舢板上,后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满仓密闭堆放的黑糖被烈火炙烤,糖罐受热急剧膨胀,猛地炸开。滚烫的糖浆混着碎木片、铁皮四下飞溅,火浪顺着舱道扑出来,瞬间吞没了小半个后甲板。
整个「瑞安」号猛地一震,火光冲天,把周围灰蒙蒙的海面都映成了刺目的金红色。
正扑向暗七的几个水兵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摔在甲板上哀嚎。
暗七也被气浪震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眼望了一眼船尾的方向,看不见那两个弟兄的身影,也不知是逃出去了没有。
火势很快蔓延过来,舔着他的衣摆。
他握着刀想站起身,腿却已经使不上力气。火光晃得他眼前发花,恍惚间看见首里城的屋檐,看见尚泰站在窗边望着东海的方向。
他咧了咧嘴,笑了笑,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
船尾的海面上,暗九和暗十一扒着小舢板的船舷,回头望着冲天的火光,浑身都被映得通红。爆炸的气浪掀得小舢板在浪里晃荡,两人怔怔地望着燃烧的「瑞安」号,喉头重重滚动。
暗七……没出来。
船上还有几十名水手、吏员,那些本该一路北上进京朝贡的人,如今都葬在了这片火海里。
……别看了。暗九声音沙哑,伸手按住暗十一的肩膀,证据,保住了吗?
暗十一低头,拍了拍背上紧紧捆着的油布包。
那就走。暗九拿起船桨,目光死死盯住北方的海岸线,北上,去淞沪。
兄弟的仇……
仇,自然要报。暗九手上加力,船桨狠狠劈开水面,但不是现在。把证据送到京城,把事闹大,让全天下都知道,不列颠人在东海行这般海盗行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