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里王宫。西偏殿。

桌案上摊着那霸港与八重山的海图。

有了米粒坚的引荐，史密斯终于见到了这位琉球小王。

伦纳德·史密斯身子前倾，目光落在海图上八重山的位置。

传闻里，这位少年君王软弱可欺，不过是萨摩藩手里的傀儡。可今日一见，尚泰端坐案后，神色平静，目光不躲不闪。

反而让他心里一紧。

城府深。聪明人。

史密斯收回视线，压下心头的警觉。

殿下，我所代表的旗昌洋行愿意投入资本，派遣采矿匠、购置开采器械，协助琉球开发八重山的煤田。他语气诚恳，开采所得的煤炭，我们可以按比例分润，殿下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银洋收入。

不过贵国要给我司商船优先加煤权。

尚泰指尖轻轻敲击着海图边缘，神色平静。

史密斯先生，开放投资可以，优先加煤权，本王可以许给贵司商船。尚泰不疾不徐，抛出自己的条件，但矿权不能尽数交予你们。八重山乃是琉球国土，矿脉主权必须握在王府手中。

除此之外，琉球需要一笔低息海外贷款，用来修缮炮台、锻造军械，稳固海防。

听到低息贷款的要求，史密斯眉头一蹙，下意识向后靠坐。

他心里盘算着。

眼下东海局势风雨飘摇，弗朗基炮舰近些日子频频驶抵那霸外海，以补给为名反复巡弋示威；不列颠同样虎视眈眈，两大强权都对八重山这块肥肉垂涎三尺。

旗昌洋行投资煤矿，尚可依托背后的合众国斡旋来保证权益。

可贸然贷款给琉球王室，风险极大。

倘若日后弗朗基或是不列颠悍然动武，琉球能不能守得住这座矿，尚且是未知数。一旦琉球守不住，投入的资本便会尽数打了水漂。

幕后老板福布斯也不会放过他。

殿内气氛短暂陷入沉默。

史密斯心里反复权衡利弊，迟迟不肯拍板应允贷款一事。

就在这时，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羽扑腾之声。

一只信鸽冲破海风，落至檐下的鸽架之上，脚上紧紧捆缚着一卷铜管密信。

影一从阴影步出，取下铜管，拆开卷阅。

脸色一变。

他快步入殿，躬身将那卷薄纸双手呈递到尚泰面前。

王上，舟岛传回急讯。贡船「瑞安」号遇袭起火，已经沉没。

短短一行字。

没有更多细节，只通报船毁的结果。

尚泰接过密纸，目光一扫，指尖一紧，但面上神色依旧不动。

站在对面的史密斯距离近，瞥见尚泰神情微变，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尚泰并未遮掩，将纸片往桌案中间轻轻一推。

史密斯俯身看去。

读到贡船沉没这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舟岛。琉球赴清贡船。不列颠势力活动的海域。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流转。

不列颠擅闯藩属贡船，闹出沉船血案，这是实打实的外交把柄！不列颠理亏在先，必然要在外交上处处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弗朗基同样要被这件事牵制。

对于东洋商贸和背后的合众国而言，这恰恰是绝佳的介入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