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岛外海的火光熄灭后的第十五天。
这半个月,尚泰没有等。
大清那边的圣旨还没有到,消息传到京师,再到朝堂议事,少说一个月。这一个月的空窗期,就是尚泰给琉球抢出来的。
军务是最先落定。
最后一批西洋军火趁着夜色靠岸北山隐秘码头,连夜搬入军械库。
线膛步枪四百余支,铜炮两门,弹药刺刀装具配套齐全。
加上前两批的库存,刨去海上颠簸损毁的,王府手里的洋枪总数一千零八十三支,铜炮六门。
武装一支精锐,够了。
毛允良将北山乡勇顺势扩编到千人,分五营,由幽十牵头日夜操练。半月下来,列队齐射倒是有模有样了。
炮台加固也收了尾,十二门岸防炮分列那霸港南北两角,炮口直勾勾指着外海的航道。
当日王命传出,授毛允良御引卫将职,总领北山乡勇、炮台防务,以应军务便宜行事。
尚泰亲政以来头一个正式拜将的武将。军中人心为之一振。
此前练兵还怕走漏风声,如今萨摩使团困在驿馆里形同虚设,弗朗基人只在外海巡弋不敢登岸,尚泰索性半公开操练。
阵阵枪响顺着海风传出数里,反倒成了无形的威慑。
银子的事,靠查抄向府。
查抄之前,尚泰先派毛恒德去了驿馆,当面知会伊集院仁右卫门。
毛恒德话说得冠冕堂皇——向汝霖生前贪墨王府公款,私通弗朗基人贩卖情报,证据确凿,王府依法查抄家产,充公入国库。
伊集院听完,脸色变了一下,没吭声。
他心里有数。向汝霖是萨摩安插在琉球朝堂的钉子,贪没贪,贪了多少,都是王府说了算。
萨摩藩内乱未平,鹿儿岛那边回了封信,大致说明了下情况。
他这个使团困在首里,形同软禁。
如今藩主家内部权力纷争,作为前藩主的心腹,自身都尚且难保,替一个死人出头?现在还没那个底气。
再说了,王府查抄向府,等于替萨摩清了一笔烂账。那六万两购船款本来就是岛津齐彬拨下来的,如今被琉球抄了,萨摩那边反而不用再追这笔钱的去向。
伊集院坐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咬着牙默许了此事。
“既是王府内务,外臣不便置喙。”
查抄清点足足用了十天。
账册报上来的时候,毛恒德捧着册子的手都在抖。
“王上,统共十七万两。现银、庄票、房产、货物全折算在内。”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头点着上面的数字。
“这六万两是单独封在地窖里的,木箱上印着萨摩藩的火漆,标了购船专款。前年岛津齐彬拨下来,让向汝霖在闽地秘密采购蒸汽船战舰的,还没来得及花出去。”
尚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
萨摩一直借着替琉球采购商船的名义,一步步把琉球的海外贸易攥在手里,连船都是萨摩人掌舵,琉球担个空名。
如今这笔钱连同向汝霖的家产一起抄了,等于断了萨摩在琉球的一条财路。
十七万两。军饷、矿务启动资金、招募移民的安家费,全有了。
此前处处掣肘的银钱问题,一下子松快了大半。
借着查抄向府的势头,一夜之间把萨摩安插在港口、市集的眼线全抓了。
上至奉行所的低级书吏,下至码头的脚夫暗哨,二十七人,一个没漏,全打进大牢。
尚泰没打算杀这些人。杀了容易,反倒落人口实。
他另有打算——等八重山的矿洞开起来,这些人正好发配去挖煤做苦役。
省了雇人的银钱,对外就说“清查向汝霖党羽,流放苦役”,名正言顺。
工坊那边也传了喜讯。
陈匠人主持改造的蒸汽锯木机试车成功了。蒸汽缸带动锯条往复运转,一天的活顶二十个熟手工匠干十天。
锅炉钢板还是南洋订购的旧料,机身也甚是粗糙,可到底是琉球第一台自己装配的蒸汽机械。
试车那天尚泰亲自去了。锯条切开整根圆木的时候,木屑飞了他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