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这顿饭吃得不太平。

堂屋的桌上摆着杂粮粥、一碟咸菜、粗面饼子。

许家成端着碗，低头喝粥，一声不吭。

许秀坐在他旁边，筷子夹咸菜的动作很利落。

许兴顺坐在另一边，十岁的少年郎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衫子。

吃饭的姿势比许家其他人多几分讲究。

刘大妮从进家门开始就没消停过

她自打白天在田里得知许子洲进了县城正规书院，心里又酸又妒，憋着一股子火气。

她心心念念想让自家宝贝小儿子许兴顺也能进书院。

可一年五两银子的束修，以家里眼下的境况，压根凑不出来。

晚饭间，她就扯着嗓门跟许家成闹个不停，执意要凑钱送儿子去县城读书。

“凭什么叫许子洲去书院？凭什么叫咱们兴顺在家门前的破私塾待着？凭什么！”

许家成闷声喝粥，假装没听见。

“你哑巴了？”刘大妮一掌拍在桌上，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你说句话！许子洲是你儿子，许兴顺就不是你儿子了？”

许家成放下碗道：“许子洲他是入赘到姜家去的，姜家愿意花银子供他，那是姜家的事。”

“姜家的事？”刘大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咱们家兴顺比许子洲聪明一百倍！凭什么他许子洲能去书院，咱们兴顺就不行？”

许家成皱着眉连连摆手，态度格外坚决：

“家里家底早就空了，能把兴顺送到隔壁村张秀才的私塾启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力气，县城书院花销那么大，真的再也挤不出半分银钱了。”

一旁坐着的许兴顺听见这话，小脸满是不甘。

白天听村里人轮番夸赞许子洲能进好书院，他的虚荣心一下子被勾得暴涨。

立刻凑上前拽住许家成的衣袖嚷嚷：“爹，我也想去县城书院！张秀才平日里总夸我天资出众，我要是去更好的地方读书，将来铁定能考上功名，光宗耀祖！”

许家成闻言明显动摇了，眼里泛起几分期许，连忙追问：“兴顺，张秀才当真这般夸过你？”

刘大妮立刻接过话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孩子还能撒谎骗你？你怎么连亲儿子的话都不信！”

许秀也连忙跟着帮腔，仰着小脸附和：“没错！哥哥从小就比大哥聪明伶俐，往后一定能高中功名，可比大哥出息多了！”

刘大妮趁热打铁继续煽风点火，细数进书院读书的好处。

把许家成心里那点念想彻底勾了起来。

许子洲读了十多年书，花了他那么多银子，连个童生都没混上。

如今入赘到姜家，反而进了县城最好的书院。

要是兴顺也能去那种地方……

许家成碗里的粥喝不下去了，心里一直在琢磨。

刘大妮知道火候到了，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你说家里没银子，我也知道，可咱们没银子，不代表别人没银子，许子洲那个白眼狼，小时候吃了咱们家多少粮食？如今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可他那爷爷奶奶，总不能不认吧？”

许家成目光闪了闪：“你是说……找我爹娘？”

“你爹娘跟着你大哥住，你大哥是屠夫，日子比咱们好过多了。”刘大妮把声音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