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迷迷瞪瞪睁开眼，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中夹杂着桂花味。他偏过头，秦可卿就睡在枕边。头发散了大半，显得脸好白。

西门庆就这么侧身看着她，心里那点爱意像潮水似的，一层一层往上涌，越看越喜欢。

打心底里想要护着她。正想得入神，秦可卿睫毛颤了颤，醒了。

秦可卿带着一股子初醒的慵懒和娇憨，一眼瞧见西门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含糊又带着点娇嗔地嘟囔道：“大清早的，直瞪瞪地看着人做什么？怪渗人的”

西门庆看着秦可卿这模样，忍不住便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看我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怎么还不许看了？”说着，还故意拿指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秦可卿“啪”一下将他的手打开，嗔道：

“油嘴滑舌的，每天脑子都想什么呢，没个正经！”说着，便要撑起身子起来。

西门庆却故意使坏，伸手一拦，将她圈在怀里，涎着脸道：“怎么就是没个正经？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秦可卿挣了挣，没挣动，便红着脸啐了西门庆一口：“越发没样儿了！快放开，再不起来，去老爷太太那边请安迟了，仔细你的皮！”说罢，秦可卿自己倒先“噗嗤”笑了出来，装出来的恼意，全被这笑给破了。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回，这才依依不舍地起了身。瑞珠听见动静，端着铜盆、手巾等物进来服侍。收拾妥当，两人相携着出了院子，往老爷太太的正房去请安，一同用了早饭。

看着贾珍，西门庆心里便翻腾起来

“这老东西，行事乖张，老而好色，空占着名分，倒叫我日日在他跟前装孝子贤孙。这两日与他虚与委蛇，实在把我恶心透了。每回见面都要强撑出一副恭敬模样。如今手里有了本钱，看我怎么整治这个老东西。”

回到院落里，秦可卿解下披风，随口道：“西府的琏二奶奶打发人来说，今儿她那儿清闲，叫我过去耍耍呢。”说着，一抬眼，却见西门庆也在理衣裳，便问道，“又出去看铺子？”

“再去城南看看，早些找着，买卖早些开张。”说到这里，西门庆顿了顿，看着她，神色认真起来，“往后，要让娘子你过上神仙日子。”

秦可卿听了，却不接这话，只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口，又抚了抚肩，低声道：“我只要夫君身子好好的，咱们两个和和睦睦的，便是福气了。旁的，我不求。”

这两天，西门庆城南城北、内外城的大小药铺几乎钻了个遍。坐堂郎中的来历、哪条街热闹、哪家铺子专营贵细，绘图列册一一走访，还真让他寻到个合适地方。

西门庆回到院落里，秦可卿也从西府回来了，正坐在院落里跟瑞珠说话。

西门庆看见她，笑着对她说：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个极为合适的铺子，废了一番功夫才谈妥帖。

秦可卿起身给他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慢慢说。

“那间铺子叫方氏医馆，就在城南，是临街的三间敞亮铺面，后面还连着住人的宅院和炮制药材的作坊。”

秦可卿听完问道：“那么大的地方，可不便宜，能拿下来吗？”

西门庆又喝了口茶：“听我说完，咱们不买他的房子，咱们入股他的医馆，固元丹、固阳膏在医馆里制作售卖。药材账簿归咱们管，只需要付固定租金，给他一份分红就行。”

“前任馆主行医数十年，街坊间颇有名声，年前突发意外。只留下独子方芝，但这个方芝医道实在一般，只能诊治些小病，但凡遇到疑难杂症，或是自己拿捏不准的，便坦诚相告劝病人另寻高明。”

“如此一来，登门求诊者日渐稀少，门厅冷落，方芝对于铺面经营、药材打理更是一窍不通。心里没了底气，怕日后难以为继，索性想卖掉祖产，拿着余钱换间小铺，做一个清闲安乐翁。”

秦可卿又起了疑问：“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西门庆笑着说：“山人自有妙计，哈哈。”

“我听到这个方芝的传闻时有些触动，医术虽一般，人品却很好。我就去找了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也许是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我听了你的事迹，’我对方芝说。”

“‘这个世上善人太少，方大夫您算一个。见您要出卖祖产，我心中也不忍。我有个法子！我入股你的医馆，我手里有个秘方丸药，将来在你这里制作售卖。你只管依旧坐馆，招牌祖产依旧是你的。药材账簿归我管，除了固定租金，还月月给你分红。’”

“我见方芝还担心我的药丸有问题，便跟他说：‘不信我的丸药？我可以制出来让你试药。而且往后丸药都在你这里做，你也可以随时试药验药，自然放心。’”

“就这样我们商妥，又将医馆里剩余的药材清点估价，约定了先付两成，余下的随分红月月还清。又写了租房契约，画了押。我便回来取银子。”

他说完，看向她。

秦可卿一直在静静听着，听到这里，便起身往里间走，一面开箱子取银子，一面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轻声道：“好，你是我的夫君，我都依着你，既寻着了，便好好做。这银子我给你拿，都在这匣子里呢。”

西门庆拿了八百两银子，放在褡裢里。骑马出府，奔城南先找药材集散地的王掌柜，当面验清了药材，交割了银钱五百两。托王掌柜找伙计把药材送去城南的方氏医馆。

又在王掌柜的推荐下雇了两个能炮制药材的伙计，一人月钱二两，还找了个账房，月钱二两半。

西门庆带着新招来的伙计和账房先生，一道往方氏医馆去。

进了医馆，西门庆将人一一引见给方芝后，接着给了方芝二百两银子交割，付了房租以及药材钱，方芝把契约凭证递给西门庆后，便领着新来的几人把前店后宅看了一遍。

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西门庆脸上也挂起了笑容。于是吩咐伙计准备制药，伙计便往后面作坊里去，生火、洗药、备器具，一连忙活起来。

西门庆立在案前，净了手，开始准备制作第二批固元丹与固阳膏。

也许是新生的缘故，西门庆只觉灵台清明，拨云见日一般，心窍豁然洞开。

手上动作也愈发得心应手，如行云流水，一鼓作气，竟制成了四十份丸药和膏剂。

看着满案齐齐整整的成品，心里透亮：这一回，算是真正开了头。

医术一般的坐堂大夫，两个药材伙计，一个账房，再加上兼着库管和掌柜的西门庆，他在这个时代的医馆就这样开起来了。

伙计买来金箔和葫芦，按照西门庆的要求将四十份丹药膏剂一一裹紧、装满、打包。西门庆出门去定了一批高档镜子的小小匣子，回来将丹药拿走，并写了份丹药制备方和禁忌要点留给了方芝。

留在医馆的药方，是西门庆亲手改良过的，又起了新名字：“大还丹”“回阳膏”。

药力虽不及原方，但也比寻常的壮阳药要好太多，而且成本低了，售价自然也平易近人，正适合走量。大还丹二两一枚，回阳膏一两一瓶，若两样配合着买，五两便能得两套。这么一来，一般的人家也能用得起了。

西门庆带着打包好的丹药回到院里，一进门便被秦可卿瞧见了。

她正倚在窗边看书，见西门庆面上带着笑，便也弯了弯嘴角：“看你脸上挂着笑，事情很顺当？”

西门庆点点头，挨着秦可卿坐下，把银两的花费一笔一笔说了。她听着，只是点头，也不多问。

说完了，西门庆伸手揽住秦可卿，下巴抵在她肩上。闻到的是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清清甜甜的，西门庆他轻声对她说：“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香味，我心里就是觉得安稳。”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起身，西门庆进入屋子把丹药放进柜子里。

这时院里的小厮掀帘进来禀报：“爷，珍老爷跟前的人来了。”

西门庆抬了抬眼：“让他进来。”

帘子一打，另一个仆人躬身进屋，脸上堆着笑，恭恭敬敬地道：“蓉大爷，我们老爷听说您新得了药，特意打发小的来，讨几副回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