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着他，从来不是为了那二百两罚银。”

秦可卿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笃定，

“你是想用他这个活账本，对付赖二和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管事，对不对？”

西门庆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女子，心里头竟是什么都明白。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笑了笑，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等风头过了，有他这个活账本在手，赖大和管事的那些烂账，一笔一笔都能翻出来。”

秦可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伸手帮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领，动作轻柔妥帖。

“对了，今儿让旺儿去办了件事。”

秦可卿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戈登那批货交割完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让旺儿带了一千两银子回来，已经稳妥搁在咱们院子里了。”

秦可卿的眼睛亮了一亮：“这么快？”

“嗯，”西门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才刚开始，往后……”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

秦可卿停了一息，慢慢道：“既然生意势头这么好，要不要趁着这时候扩大规模，多进些药材、添几个人手，把摊子快速铺开？”

西门庆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娘子是不是担心，这营生被人学了去，想让我赚一把快钱先落袋为安？”

秦可卿被说中了心思，也没否认，只轻轻点了点头。

西门庆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慢悠悠道：“你放心，这东西，旁人一时半会儿学不去。”

秦可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医馆里给出去的方子、备的药材，全是删减过的，真正的核心方子，全攥在我自己手里。外人就算照着做，药效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只是眼下还在丧期，这些事我就算想亲自盯着，也脱不开身。只能先这么稳着走，等丧事办完了，再腾出手来好好打理。”

秦可卿听了，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府里查账的事，轻声道：

“府里的存银我估过，约莫只剩十万两上下了。既然夫君想把医馆当作咱们长远的营生，我想着，这医馆的账，万万不能和府里的公账掺和在一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西门庆立刻接话，“这医馆我早用了假名在外头置办，就当是咱们夫妻俩的私库，半分不沾府里的浑水。”

秦可卿又靠回他怀里，声音放得更柔：

“还有一事，我在查账时就在想了。”

“不管是用府里的钱，还是咱们自己的钱，都该在祖坟边上多置办些田庄、地亩与房舍。”

“一来，往后族里祭祀、供给的花销，全从这里出；”

“二来，也可以把家塾设在这里。”

“咱们可以和合族上下商定好规矩，往后按房头轮流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

“这样轮流执掌，既没了争抢的由头，也能杜绝日后典当变卖祖产的弊病。”

字字都带着长远的思量。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忧虑：

“就算将来真有什么祸事，别的产业都能被官府抄没，唯独这祭祀祖茔的产业，是例不入官的。”

“万一将来家道败落，子孙们回家来读书种田，好歹也有条退路，祭祀香火，也能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