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这样耳鬓厮磨着，一边温存，一边理着府里的琐事。

“府上的存银查清了，”秦可卿放下笔，把账册往前推了推，侧过头来看他，

“和上次预估的差不多，还有八万多两银子。”

西门庆低头扫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点了点头，手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

“八万多……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些年在府里，怕是没少被那些蛀虫啃。”

秦可卿叹了口气，把账册合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眉眼间认真起来：

“正是这话。这些天跟着凤婶子查账，我是越查越心惊。

“俞禄那样的，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那些管着庄子、铺面的老人，一年到头报上来的数目，和实际收成的差了多少，根本没人去细查。”

“我琢磨着，等丧事办完了，该好好整治整治府里的监守自盗的风气。”

“不然，多少银子也不够他们糟蹋的。”

西门庆看着她说话时这副清亮利落的模样，心里头又是喜欢又是佩服。

这个女人，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肯大声，可一说到这些事上，眉眼间便多了几分利落果决劲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整治是一定要整治的，”

他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头偏过来靠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

“不过得慢慢来，急不得。”

“这些人盘根错节的，动一个牵一串，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有把握了，才能连根拔除”

秦可卿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麻衣的系带：

“我知道。所以这些天我也没想着要急着动手，只先把账理清楚，把底子摸透，等时机到了，再说。”

“不过这些日子，府里那些酗酒赌博、爱传闲话、手脚不干净的下人，该撵的也都撵了，该发卖的发卖了，母亲身边那几个不省心的老婆子，也都换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无奈地补充：

“只是这么一清理，人手倒显得紧缺了。使唤起来得心应手的仆人本就不好找，新补上来的，又不大顺手。”

西门庆“嗯”了一声，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抚：

“缺人手的事，慢慢来就是了。与其用那些不三不四的，不如空着。反正丧期也就剩这些日子了，先熬过去再说。”

秦可卿低下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忽然，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说起人手来，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谁？”

秦可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就是从薛家借来，替我抄经祈福的那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