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琏二爷的院子，西门庆脚下没停，顺着甬道往二门外走。

到了二门外，他站住脚，唤了一声：

“旺儿。”

旺儿忙从门房那边小跑着过来，躬着身子：

“大爷，您吩咐。”

西门庆把他拉到廊下：

“你去外头寻摸寻摸，找几家好的靠谱的牙行，再打听打听京郊一带田庄的行情。”

“别急着定，先摸摸底细，瞧瞧哪家信誉牢靠、路子端正。”

“尤其要问问那些个代管田庄的经纪，手脚是否干净，有没有与庄头串通舞弊的勾当。”

“你多跑几处，别怕费腿脚，把底细查得明明白白，再来回我。”

旺儿连连点头应诺：

“是，是。”

“去吧。”西门庆摆了摆手。

他转过身，秦可卿已然上了轿，轿帘半掀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正望着他。

“爷，咱们走罢？”她轻声问。

西门庆点点头，再转头看旺儿，旺儿早已悄没声儿地没了踪影。

他迈步上了后面那乘小轿。

轿夫们抬起轿子，稳稳地出了荣国府。

轿中，西门庆闭目养神，思绪却半点闲不下来。

奴仆甄选、田庄整顿、香菱的旧案收尾、与凤姐儿搭线的药材生意，还有贾政叮嘱的守孝期间读书习武诸事，尽数搅在一处。

他在脑中细细梳理，将桩桩件件排布。

不多时，轿子落定。西门庆先下了轿，伸手搀扶秦可卿。

她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轿，指头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便收了回去。

“我去看看香菱，”她理了理衣襟，抬眼望他，“爷先去忙吧。”

“去吧。”西门庆点头应道。

秦可卿带着宝珠往内院而去，西门庆望着她纤柔的背影驻足片刻，便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院子里，那棵老杏树的花已落了近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无声。

他心头思绪仍有些纷乱，便进屋换了一身素白干净的短打。

系好腰带，走到院子里，在空地上站定，沉肩坠肘，缓缓起势。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汗珠子顺着下巴上滴下来，觉着浑身的筋骨都活动开了，原本纷乱的思绪，也跟着彻底清明起来。

瑞珠端着一碗温茶从廊下走过来，低声道：

“大爷，喝口茶歇歇吧。”

他接过茶碗，饮了大半，又接过帕子胡乱搓了把脸，吩咐瑞珠备好热水。

随即走到廊下，扬声喊了一句：

“来人。”

一个小厮从院门口探进头来：

“大爷，您吩咐。”

“去把蔷哥儿和芸哥儿叫来。就说我有事交代。”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走。

洗完澡，西门庆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袍子，腰带系紧，头发重新绾好，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廊下，贾蔷和贾芸已经等了一会儿。

高个的那个贾蔷，正是能跑腿办事的年纪，穿一件半新的宝蓝绸衫，腰间束着一条白布带，生得面如傅粉，眼睛亮亮的，透着几分机灵狡黠。

另一个矮了半头的贾芸，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边，身量还没长足，可那双眼睛却灵活通透，只是此刻满是局促。

听见门响，俩人立刻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

“蓉哥。”贾蔷率先上前请了个安。

“蓉哥。”贾芸也跟着躬身，声音比贾蔷脆生些。

西门庆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并未急着开口，任由他们立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杏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