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木匣，两人并未有任何肢体接触，但尤氏却仿佛被他手背上散发的热气烫了一下。

她接过匣子，拨开铜扣。

金灿灿的表盘露出来，里头的指针发出清脆规律的“滴答”声。

“难为你这片孝心，这物件极好，我很欢喜。”

尤氏垂着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软糯。

西门庆规矩地退后一步，双手再次垂下：

“母亲喜欢便好。”

稍一停顿，又道：“前日母亲草拟的府上添置新人的章程，儿子看过了，极是妥当。

第一批采买的下人已经到了府上，儿子已经训过了，过会儿儿子便让管事把花名册送来。

母亲再过目瞧瞧，若有不合心意的，直接划去便是，一切凭母亲做主。”

这话给足了尤氏当家主母的体面与权力。

尤氏捏着那块怀表，只觉得手心发烫，连心口也像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屋内的气氛正被这“滴答”声一点点拉扯得粘稠。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打起竹帘的动静。

“给大奶奶请安。”银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西门庆眼底的光瞬间收敛，身体微微侧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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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大田庄主宅内灯火通明。

贾芸洗去白日沾染的泥污，套上一件平民常穿的粗布短褐，从东庄偷偷回到了大田庄。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庄子后头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这院里住着个新寡的妇人。

贾芸暗中早打听明白，这寡妇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去岁男人一死，便断了生计。

那大田庄的吴庄头是个色中饿鬼，见她貌美，便连哄带骗、威逼利诱地将其强占了去。

寡妇为了在这吃人的田庄里讨口饭吃，只得忍辱委身于他。

但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并未死心塌地，反倒暗中留心，捏住了吴庄头贪墨瞒报的要害把柄。

贾芸本想翻墙进去探探虚实，刚落了地，却见那寡妇正端着个木盆在井沿边洗衣裳。

月色如水，妇人身段丰腴，眉眼间透着一股凄楚又撩人的风韵。

“大嫂子。”贾芸，压低声音走上前道明了主子身份与来意。

那寡妇听罢，先是一惊，随即一双妙目在贾芸清癯俊秀的脸上转了两圈。

她这几日早听闻贾府来了主子查账，正愁没门路跳出这火坑，此刻一听眼前这少年竟是大有来头的“芸二爷”，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这等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她岂能放过？

“芸二爷？”她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颤。

贾芸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白日里让人带给你的话，你寻思得如何了？”贾芸看着她。

妇人没有立刻回话。

她低下头，在裙摆上蹭了蹭两手的水渍。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迎上贾芸的眼睛。

“二爷是主子，奴家是个陷在烂泥地里挣命的寡妇。”

她咬了一下嘴唇，下齿在下唇上压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奴家把命交出去，二爷能接得住吗？”

贾芸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丢给了她，里面几块碎银子。

“吴老狗的底，我们查的差不多了。

你出来作证，我保证这大田庄以后没人敢再碰你一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