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以后,管涔山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康大光趴在雁门关以南的山梁上数了两天,回来报:“每天二十几辆卡车,运粮运弹,比去年秋天还多。”
陈天把烟头往地上一捻:“忻口那边又紧了。鬼子在给前线囤粮。”
“打不打?”李大彪问。
“打。但不是打车队。”陈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雁门关南边一个叫郭家坪的据点,“打这里。
康大光摸清楚了,郭家坪据点一个小队,四十来个人,一个岗楼,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鬼子车队每次路过都在这里歇脚加水。把据点端了,车队就没地方歇了。”
贺炳炎用独臂撑着桌子看了一眼:“四十个人的据点,不用全旅上。”
“你听我说完。郭家坪往北五里是张庄据点,一个小队。往南六里是李庄据点,也是一个小队。
三个据点一条线,互相呼应。打郭家坪,张庄和李庄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打一个等于打三个。”
“那就三个一起打。”贺炳炎说。
“对。一团打郭家坪,二团打张庄,直属连加民兵打李庄。三个点同时动手,鬼子的援兵不知道往哪头跑。”
陈天用树枝在三个据点之间画了三条线,“康大光,你带侦察排提前两天摸过去,把三个据点之间的电话线全剪了。”
凌晨四点,三路人马同时就位。
李大彪趴在郭家坪外面的山坡上,盯着岗楼上那个抱枪打盹的哨兵,回头低声说:“摸掉哨兵,先别开枪。进了院子直接堵营房。”
一营长带人摸上去。哨兵被从背后捂住嘴捅了刀子,闷哼一声软在地上。院门被推开,两个排贴着墙根摸向营房。
这时候出了意外——院子里有个鬼子兵半夜起来解手,正蹲在墙角,看见墙根的黑影,裤子都没提就喊了一声。
“打!”李大彪吼了一声,驳壳枪抬手就放倒了解手的鬼子。
营房里的鬼子炸了锅,有人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抢枪,有人从窗户往外翻。一营的机枪架在院墙上朝营房里扫了一梭子。窗户里伸出一挺歪把子,哒哒哒打了个短点射,一营的机枪手当场牺牲。
“手榴弹!”二连长喊。三颗手榴弹从窗户飞进去,两声闷响,歪把子哑了。但岗楼上的鬼子已经醒了,九二式重机枪从射击孔里伸出来,朝院子里扫了一串子弹。
子弹打在石头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像刀子一样乱飞,三个战士当场被打倒。
“迫击炮!打掉岗楼!”李大彪趴在地上喊。
迫击炮排的郭排长蹲在院墙外用手测了一下距离,喊了声“放”。
第一发打在岗楼外墙,碎砖哗哗往下掉。第二发从射击孔打进去,重机枪和两个鬼子一起飞出来,砸在院子里弹了一下不动了。
残存的鬼子缩进了最后一间平房。一个鬼子军曹从窗户里伸出一面白旗,用生硬的中国话喊:“投降,投降”
李大彪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政委。政委摇头。李大彪朝平房喊了一声:“放下枪出来!缴枪不杀!”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军曹又喊:“我们——少尉,要说话!要你们的指挥官说话!”声音又尖又急,李大彪只听懂了一半,但他知道鬼子在拖时间。
“拖你娘的!”李大彪骂了一声,“手榴弹!”
几颗手榴弹飞进去,爆炸声打断了鬼子未完的喊话。突击班端着刺刀冲进去,刺刀在烟雾里捅了几下——里面安静了。
那个举白旗的军曹倒在弹药箱旁边,白旗盖在脸上,上面溅着血点子。
与此同时,贺炳炎的二团在张庄也打响了。
鬼子这个小队的反应快得多。枪声一响,岗楼上的歪把子就开始朝外扫射,把二团的一营压在村口的干河沟里抬不起头。贺炳炎蹲在河沟里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回头喊:“掷弹筒!打岗楼的机枪眼!”
掷弹筒打了四发,两发命中。机枪眼被炸开一个大口子,歪把子哑了。贺炳炎带着突击队趁烟尘没散冲上去,用刺刀解决了岗楼底层的鬼子。
院子里还有十几个鬼子缩在营房里,关着门不露头。
贺炳炎让人用刀砸门,里面没人应。贺炳炎没耐心了,让人从侧面绕到营房后面,用炸药包把后墙炸开了一个窟窿。
突击班从窟窿里钻进去,里面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刺刀捅进肉里的闷响。二团出来的时候,贺炳炎看了一眼缴获的重机枪,只说了一句:“搬走。”
李庄据点是余占魁打的。他带着直属连和民兵不到两百人,打的是三个据点里最小的一个——鬼子只有一个加强班,十几个人。
余占魁让民兵先在据点外面的公路上放火,烧了一辆废弃的马车,火光照得半边天亮堂堂的。
鬼子以为有大部队进攻,全缩进岗楼里往外打枪,火力朝火光方向猛扫。
余占魁带着直属连从背后摸上去,翻墙进了院子,在岗楼底下堆了三个炸药包。
他拉了导火索往回跑,耳朵上的旧伤疤被铁丝刮了一下,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边跑边骂:“老子这只耳朵早晚掉在战场上!”
炸药包炸了。岗楼从中间坍塌,十几个人全埋在砖头底下。余占魁站在院墙外面,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埋干净了。”
三战三捷,一个小时打完。三处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鬼子的尸体,硝烟还没散尽,供给排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
三八大盖、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子弹手榴弹成箱往骡子背上装。老葛在郭家坪院子里发现了两辆完好无损的卡车,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粮食,他拍着卡车轮胎笑得脸上的褶子堆成了山:“这玩意儿比骡子能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