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沈夜将用过的湿巾扔进感应垃圾桶里。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那张清冷面瘫的脸上,连一丝微弱的波澜都没有。
顾宴州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审视的冷光。
刚才在车里,沈夜单手捏碎赵海宏的鬼魂,靠的是物理暴力。
但找遗嘱不一样。那份文件大概率被锁在某台没有联网的私人电脑里,或者被放进了某个隐藏的实体保险柜。
顾宴州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猜测沈夜大概隐藏着某种顶级黑客背景。也许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装着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便携式微型计算机。
只要沈夜能通过某种技术手段黑进王首富生前的私人网络,这一个亿,顾宴州给得心甘情愿。
沈夜绕过厨房岛台,径直走到宽敞的客厅中央。
他脚下踩着的,是顾宴州上个月刚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的伊朗纯手工波斯地毯。
“小红。”沈夜微微侧头,声音清冷地下达指令。
纸人小红端着茶杯,脑袋“咔哒”转了半圈,机械腿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
“Boss的主卧禁区不能进,把这张大理石茶几推开。我要清理一片空地出来。”
“好的,沈夜先生。”
纸人小红放下爱马仕茶杯,伸出两只画满符文的硬纸板手臂,抵住那张重达几百斤的整块大理石茶几。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价值百万的茶几被一张纸硬生生地推到了墙角。
顾宴州看着地毯上被碾压出的一道深深的印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疼压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扎纸匠,打算怎么用“黑客技术”找遗嘱。
沈夜站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中央。
他弯下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顾宴州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个包上。
沈夜的手掏了出来。
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微型服务器,甚至连个普通的U盘都没有。
沈夜拿出来的,是一个生锈的破铜铃。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一小罐暗红色的朱砂泥,一支笔尖分叉的旧毛笔,还有一叠比卫生纸好不到哪去的粗糙黄纸。
顾宴州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夜把那些破烂玩意儿一样一样地摆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你说的‘简单’,就是在这里摆地摊?”
顾宴州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语气中透着一种被愚弄后的愠怒。
沈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手拿起那支分叉的毛笔,在朱砂罐里蘸了蘸。
“找遗嘱很难,因为那是阳间的活儿。”
沈夜的脊背挺得笔直,手腕悬空,毛笔的笔尖稳稳地落在黄纸上。
暗红色的朱砂随着笔锋的游走,迅速勾勒出一道道诡异扭曲的符文。他画符的动作没有半点神棍的装腔作势,反而像极了流水线上打螺丝的熟练工。
“既然活人找不到,那就干脆别找了。”
沈夜画完最后一道收笔的符头,将毛笔扔在一旁。
顾宴州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
沈夜拿起那张画好的黄纸,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顾宴州的视线,一本正经地给出了一个离谱到极点的解决方案。
“既然王首富本人知道遗嘱在哪,那就直接把他叫上来聊聊。”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纸人小红站在墙角,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待机声。
顾宴州单手撑着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觉得自己刚才居然对这个神经病抱有期待,简直是对顾氏律所红圈招牌的亵渎。
人死如灯灭,化成灰的老头还能上来做笔录?
顾宴州连阻止的兴致都没了。他干脆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双手环抱,摆出一副看劣质马戏团表演的姿态。
“行。”顾宴州推了推金丝眼镜,“你叫。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一把灰拼成一个人的。”
沈夜收回视线。
他将手里的黄纸往半空中一抛。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
那张黄纸在下落的过程中,突然“腾”地一下无火自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