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撑着黑伞,空出的那只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沈夜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喷雾瓶。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浑浊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劣质的玻璃水。
“你要干什么?!”赵丽看着沈夜奇怪的举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尖叫出声。
沈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举起那个塑料喷雾瓶,对准那把空无一人的证人椅,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喷头。
“哧——哧——”
两团细密的水雾喷洒在空气中。
奇迹,或者说惊悚的一幕,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空荡荡的证人椅上,随着水雾的落下,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起初只是一团黑色的阴影,紧接着,阴影迅速凝结、具象化。
一件暗红色的寿衣,圆滚滚的肚子,戴着半块表蒙子碎裂的百达翡丽金表。
最后,是那颗涂着夸张死人妆、额头上还贴着一片没烧干净金箔纸的胖脑袋。
本该在三天前就被火化的王首富,王富贵,赫然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他不仅出现了,而且死相惨烈。
七窍流血,眼珠外凸,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青紫色勒痕,那分明是窒息死亡的特征!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锐惨叫,从被告席上爆发出来。
赵丽瞪大了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像一张刚刷好的白墙。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抠住桌沿,指甲甚至都翻卷出血,却浑然不觉。
“鬼……鬼啊!!!”
被告律师也被这超自然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直接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彻底疯了,有人吓得尖叫逃窜,有人却本能地举起相机,手指死死按住快门不放。
闪光灯像雷暴一样在法庭内疯狂闪烁。
在这一片混乱和惊恐中,王首富的鬼魂缓缓转过那颗僵硬的脑袋。
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恐怖异常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被告席上抖如筛糠的赵丽。
王首富抬起那只戴着金表的胖手,颤抖着指向那个曾经让他深爱,又亲手毒死他的女人。
“赵丽……”
王首富的声音沙哑、空洞,带着一股来自九幽地狱的森然寒气,在整个法庭内回荡。
“你这个毒妇!你在我的燕窝里下毒,买通公证员按着我的手画押。你以为把我烧成灰,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是吗?!”
王首富的鬼魂激动得浑身发抖,身上的纸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法庭干净的实木地板上,触目惊心。
“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拉下去给我陪葬!”
王首富凄厉的指控,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赵丽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赵丽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向她索命的亡夫,双腿一软。
她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昂贵的黑色定制裙摆流了下来,在法庭光洁的地板上,洇出一大滩刺鼻的淡黄色水渍。
她当场失禁了。
紧接着,赵丽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呃呃”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被告席的椅子下,彻底晕死了过去。
法庭内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
法官僵硬地坐在高高的审判椅上。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代表着法律威严的法槌。
法槌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甚至审理过连环杀人案的老法官,此刻整个人都傻眼了。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张着嘴,眼神呆滞地看着证人席上那个正在掉纸灰的死鬼。
他翻遍了自己从事法律工作四十年的大脑,也找不出哪怕一条法律条文。
能告诉他,鬼的证词,在法庭上到底算不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