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扇定制的钢化玻璃门剧烈摇晃,顶部的金属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几块碎裂的玻璃渣从门把手附近掉落,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清脆刺耳。
前台接待处,李前台手里抱着的一叠待整理的卷宗“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她吓得缩在宽大的红木前台后面,脸色苍白地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几双擦得锃亮的定制皮鞋,毫不客气地踩过地上的碎玻璃,踏进了顾氏律所的大厅。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花哨的暗红色高定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长着一张和顾宴州有三分相似的脸。但那张脸上没有顾宴州那种运筹帷幄的冷峻,反而挂着纵欲过度的浮肿,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乖戾与嫉妒。
顾家名正言顺的嫡系大少爷,顾氏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顾明轩。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排场摆得像是在拍黑帮电影。
“啪、啪、啪。”
顾明轩抬起双手,在大厅中央缓慢地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律所大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顾宴州站在十几米外的大厅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金丝眼镜的下半部分,顾宴州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顾明轩,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沈夜站在顾宴州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手里拿着一杯街角买来的热豆浆。吸管咬在嘴里,正发出“呼噜呼噜”的吸底声音,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
“精彩,真是精彩。”
顾明轩停下鼓掌的动作,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看杂耍猴子般的眼神看着顾宴州。
“我今天早上看财经新闻,上面铺天盖地都是我们顾大律师在法庭上的英姿。听说你昨天把王富贵的鬼魂都给请上来了,当场把那个寡妇吓得尿了裤子?”
顾明轩轻蔑地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顾宴州,你现在打官司,都已经沦落到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吗?”
顾宴州端着咖啡杯的手稳如磐石,杯子里的黑色液体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如果你是来学习诉讼技巧的,出门左转,去前台交八千块钱排号。”
顾宴州的声音冷得掉渣,不带半点温度。
“如果你是来发疯的,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顾家老宅的后花园。”
顾明轩被这句话刺痛了某根神经。
他这个正牌大少爷在商界屡战屡败,而顾宴州这个连顾家大门都进不去的私生子,却在律政界混得风生水起。这种强烈的落差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自尊心。
“少给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精英嘴脸!”
顾明轩指着顾宴州的鼻子,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别人不知道你那些伎俩,你以为我也看不透吗?什么鬼魂作证,不过是你花钱请了个顶级特效团队,搞的全息投影和催眠术罢了!”
顾明轩自以为抓住了顾宴州的把柄,语气越发得意。
“为了赢一个遗产案,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戏码都用上了。顾宴州,你这块红圈所的零败诉招牌,我看也快砸在自己手里了。”
顾宴州看白痴一样看着顾明轩。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王富贵的鬼魂到底是不是全息投影。夏虫不可语冰,跟一个连法庭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蠢货解释玄学,纯属浪费口水。
顾宴州将咖啡杯搁在旁边的接待桌上。
“李前台。”顾宴州微微侧头。
缩在桌子后面的李前台颤抖着探出半个脑袋:“顾……顾总。”
“联系安保公司,重新定制一扇意大利进口的防爆玻璃大门。费用从律所的公账上走。”
顾宴州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目光转向顾明轩。
“顺便,让财务部拟一份损害赔偿清单。顾明轩先生刚才踹门的行为,导致我方财产损失超过二十万。”
顾宴州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加上寻衅滋事和名誉诽谤,准备起诉状。明天一早,送到顾家老宅的餐桌上。”
顾明轩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没想到顾宴州面对他的当众揭穿,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反手就是一套精准的法律制裁套餐。
“二十万?你穷疯了吧!”
顾明轩咬着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本少爷待会儿就买两百万的冥币,直接烧到你的办公室里,让你慢慢花!”
听到“冥币”两个字,一直低头喝豆浆的沈夜,终于停下了咬吸管的动作。
他抬起头。
那双清冷黑沉的眸子,越过顾宴州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顾明轩的脸上。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主动提出要烧两百万冥币?
地府现在的汇率虽然跌了,但这好歹也是一笔能让纸人黑客买好几套高级服务器的巨款。
沈夜看着顾明轩的眼神,瞬间从看一团空气,变成了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送财童子。
顾明轩察觉到了沈夜的视线。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寒酸、背着个破旧帆布包的年轻人,眼底的鄙夷和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哟,我差点忘了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