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厚达五十页的文件砸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纸张摩擦带起的微风,甚至吹得崔珏那虚幻的全息投影一阵水波般的晃动。
崔珏瞪大眼睛,看着封面上那行加粗加黑的大字:《顾氏律所与幽冥地府独家技术及商务代理协议》。
他当了几千年的判官,在生死簿上勾过帝王将相的名字,也判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狂徒。但眼前这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凡人,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比直面阎王还要窒息的压迫感。
“顾先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全息投影里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份仿佛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合同。
顾宴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拔下万宝龙钢笔的笔帽,将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意思很简单,崔判官。”
顾宴州将钢笔压在合同的签字页上。
“既然地府拿不出五百亿冥币的现金,那我们就只能采取资源置换的模式。这在阳间的商业合作中,是非常成熟的操作。”
顾宴州直起身,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开始一条条地剖析那些堪称丧权辱国的“霸王条款”。
“第一,顾氏律所将成为地府在阳间的‘唯一指定合法代理机构’。所有涉及阴阳两界的法律纠纷、债务追讨、甚至是你们那些在阳间滞留的鬼魂遣返业务,必须全部外包给顾氏律所。”
顾宴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并且,顾氏律所享有优先处理权和定价权。地府不得再私自委托其他任何阳间法师或道士。”
崔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直接垄断了阴曹地府在阳间的所有外包业务吗?!这就相当于把整个地府的驻外办事处,全部划归到了顾宴州的名下。
“第二。”
顾宴州没有给崔珏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
“鉴于沈夜和他的技术团队需要频繁下线进行系统维护,地府必须对顾氏律所的全体员工,包括沈夜名下的所有纸人,开放‘免过路费特权’。”
“黄泉路免通行费,奈何桥免过桥费,忘川河免摆渡费。并且……”
顾宴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并且,地府必须提供最高级别的免检绿色通道,任何阴差鬼将不得阻拦和盘查。”
“这不可能!”
崔珏失控地尖叫起来,头上的乌纱帽差点飞出去。
“免过路费就算了,免检绿色通道?这严重违反了地府的安保规定!万一你们阳间人夹带私货下去怎么办?这权限只有十殿阎罗才有,我一个判官根本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
顾宴州收起钢笔,冷冷地看着崔珏。
“那我们就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吧。沈夜,准备下班。”
顾宴州转过身,作势要走。
“等等!等等!”
崔珏彻底慌了。
他怀里那块正在冒黑烟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红光疯狂闪烁,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又有三千个活人的寿命数据被病毒篡改,两万个刚死的小鬼被导航到了十八层地狱的岩浆池里泡澡。
再拖下去,六道轮回的服务器就要彻底烧毁了。
比起被阎王爷扔进忘川河喂王八,签下这份丧权辱国的合同,似乎成了眼下唯一能保命的选择。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崔珏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伸出颤抖的虚幻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红色的判官印记。印记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地砸在合同的签字处。
“轰”的一声轻响。
白纸黑字上,赫然出现了一枚鲜红的、代表着地府最高司法权限的“崔珏之印”。
契约成立。
顾宴州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满意地将合同收回抽屉,上锁。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墙边当吃瓜群众的沈夜。
“沈老板,乙方已经付款。”
顾宴州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轮到你的技术团队干活了。”
沈夜连句废话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