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粗犷高亢的男声,伴随着能把耳膜震碎的重低音鼓点,瞬间撕裂了顾氏律所里那层阴森的粉黑色煞气。
巨大的声浪甚至让走廊两侧的玻璃隔断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共振。
那两条即将缠上沈夜脖子的血色水袖,在接触到这股充满着社会主义现代活力的阳刚声波时,就像是遇到了强酸。
“滋啦啦——”
水袖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冒出阵阵黑烟,硬生生地被声浪逼退了半米。
女鬼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在七彩霓虹灯的映照下,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调色盘。
“这……这是什么邪音?!”
她生前在梨园听惯了丝竹管弦的凄美缠绵,死后在乱葬岗也只听过百鬼夜行的凄厉鬼哭。
这种节奏强劲、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一上一下的现代重低音,对她这个百年前的老古董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般的精神污染。
“什么邪音。”沈夜站在点歌机旁,语气平淡地纠正她,“这是凝聚了数千万广场舞大妈阳气与活力的神曲。对付你这种缠绵病榻的深闺怨魂,效果比黑狗血还要好。”
“胡言乱语!”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试图用自己百年的戏腔去压制这股噪音。她双手捏起兰花指,张开那张没有血色的嘴,一段凄怨婉转的《牡丹亭》唱词刚冲出喉咙。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纸人小红举起手里的麦克风。
它那毫无感情的AI合成音,经过麦克风的放大,以一种完全不在调上、却字正腔圆的机械感,无缝衔接了原唱的歌词。
更要命的是,纸人本就属阴,小红这一开嗓,直接在广场舞的阳刚之气里,掺入了一种诡异的赛博朋克金属质感。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波在走廊里疯狂对撞。
女鬼的戏腔,就像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试图鸣叫的蚊子,被《最炫民族风》的声浪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啊——!”
女鬼痛苦地捂住耳朵,身形在半空中一阵剧烈的摇晃。
她身上那层浓郁的粉黑色桃花煞,在重低音的轰炸下,开始一片片剥落,溃散在空气中。
“我的幻境……我的水袖!”
女鬼绝望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百鬼夜行幻象,被这震耳欲聋的动感节拍撕成了碎片。
沈夜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推住了那两个足有半米高的低音炮音箱。
“小红,切歌。换一首《爱情买卖》。”沈夜低头下达指令。
“收到,沈夜先生。”纸人小红熟练地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前奏那魔性洗脑的电子合成音再次炸裂。
沈夜推着两个沉重的音箱,像是在超市推购物车一样,面无表情地朝着女鬼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