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那只略带凉意的手,一把扣住了顾宴州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
顾宴州眉头微挑,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高定西装袖口上的苍白手掌,并没有甩开。
两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专属于顾宴州的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两人身后“砰”的一声关紧,隔绝了大厅里林特助和李前台探究的目光。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落地窗外的阳光被智能感应的遮光帘缓缓挡住。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办公桌上那台电脑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沈夜松开顾宴州的手腕。
他单膝跪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刺啦。”
在一阵布料摩擦声中,沈夜摸出了一截婴儿手臂粗细、通体暗红的线香。
这香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檀香。它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仿佛混合着陈年血液和腐朽泥土的古怪气味。
沈夜将暗红色的线香稳稳地插在地毯中央,随手掏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冒出橘黄色的火苗。
沈夜将火苗凑近线香的顶端。
线香被点燃的瞬间,没有明火,只有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暗处明灭。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青黑色烟雾,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香头喷涌而出。这些烟雾没有向上飘散,反而违背了物理定律,如同沉重的水银般,顺着地毯快速蔓延开来。
青黑色的烟雾在地毯上盘旋、交织。
短短几秒钟。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在办公室的中央缓缓成型。
漩涡中心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旋转和吞噬一切的死寂。阵阵带着冰碴子的阴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吹得顾宴州西装的下摆猎猎作响。
“走阴通道开启了。”
沈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香灰。他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顾宴州。
“顾总,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活人肉身走阴,这滋味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
顾宴州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翻滚的黑色漩涡。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不容置疑的冷光。
“一千亿冥币的坏账。就算下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亲自下去把它清算干净。”
顾宴州没有半分犹豫。
他迈开那双修长的腿,昂贵的定制皮鞋直接踏入了那片青黑色的烟雾中。
“跟上。”顾宴州微微侧头,用一种上位者发号施令的语气对沈夜说道。
沈夜看着这个为了讨债连命都不要的资本家,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拎起帆布包,紧跟着顾宴州,纵身跃入了黑色漩涡。
“呼——!”
失重感瞬间将两人包裹。
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然后从万米高空直接扔了下去。
周围的景色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光怪陆离的残影。耳边充斥着各种凄厉的鬼哭狼嚎和呼啸的阴风。
顾宴州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几秒钟,又或者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双脚终于重新踩到了坚硬的实体。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