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目光,定格在了顾宴州那双紧抿的薄唇上。
那唇形冷硬,透着股常年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无情。但就是这双嘴,刚才硬生生从铁公鸡阎王嘴里,为他抠出了整整十年的寿命。
“看什么。”
顾宴州察觉到了沈夜的视线。
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瞳孔对上沈夜。他习惯性地想用那种冷酷的、审视乙方员工的眼神去压迫对方。
但当他看清沈夜此刻的状态时。
顾宴州推眼镜的手指顿了一下。
原本那张苍白得像纸扎人一样的脸,此刻因为磅礴生机的注入,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黑眸,竟然有了水光流转的鲜活感。
“没什么。”
沈夜收回视线。他随手抓起一把阎王桌上的高级线香,塞进帆布包里当作利息。
“回阳间。”
沈夜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半截引路香。
黑色的漩涡再次在阎罗殿的大理石地面上旋转开来。两人并肩踏入,失重感瞬间将他们吞没。
……
“砰。”
两人的双脚重新踩在半山别墅书房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遮光帘洒进来。初秋的阳光并不刺眼,但对于常年在阴暗环境里讨生活的沈夜来说,却第一次觉得这阳光是有温度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纸钱灰烬的死气,只有属于活人世界的、带着一丝咖啡豆醇香的生机。
沈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终于有了血色的手。
那种如影随形的、仿佛随时会把他拉入地狱的冰冷感,彻底消失了。
“把那身衣服脱了。”
顾宴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夜转过身。
顾宴州正站在红木书桌旁。他身上那套纸扎的阿玛尼高定,在回到阳间的瞬间,就因为失去了阴气的支撑而化作了一摊灰烬。
此刻的他,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厉的锁骨。
“那套纸衣服上沾满了地府的死气。你想让整个别墅都变成停尸房吗。”
顾宴州一边解着袖扣,一边走向衣帽间。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顾宴州的背影。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个冷血的资本家。就连在阎罗殿里为他讨要十年寿命,都能用“预支工伤保险”这种离谱的理由来掩饰。
沈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了他一个协议结婚的假伴侣,去硬刚地府最高权力机构的人,顾宴州是第一个。
沈夜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
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迈开那双长腿,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顾宴州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前,从衣柜里挑选替换的西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