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双手捧着那张黄色的符纸。
指尖因为用力捏紧而泛起青白。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前的威严与怒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鲜肉、信徒面见真神般的狂热光芒。
“沈……沈先生!”
顾老爷子从大理石地板上猛地站起身。
他连膝盖上沾染的灰尘都顾不上拍打,枯瘦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直直地朝着沈夜的手抓了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插进来。
顾宴州迈出半步,高大的身躯不偏不倚地挡在沈夜身前。他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顾老爷子的手腕。
“父亲。”
顾宴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硬如铁。
“你的身体刚有所好转,情绪不宜大起大落。我建议你立刻回老宅静养。”
顾老爷子被迫停下脚步。
他看着挡在前面的亲生儿子,如果是平时,他早就一拐杖抡过去了。但此刻,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半空中还未散去的列祖列宗。
太爷爷的鬼魂飘在半空,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虚影胡须。
“建国,晏州说得对。你这把老骨头回去好好养着,别有事没事来烦沈先生清修。”
太爷爷冷哼一声,化作一缕紫黑色的烟雾。
其余的十几代顾家先祖也跟着化作流光,齐刷刷地钻回了茶几上那个羊脂白玉的古董鼻烟壶里。
沈夜伸出苍白的手指,拿起红宝石塞子。
“啵。”
他将塞子稳稳地按在壶口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泄露出来的紫气。
“保重。”沈夜连眼皮都没抬,将鼻烟壶揣进帆布包的夹层。
顾老爷子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他将那张“延年益寿符”贴身塞进唐装内侧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还用手用力地捂了捂。
“是,是。我这就走。”
老爷子转过身,冲着那四个已经吓得腿软的保镖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把地上那个装神弄鬼的废物拖走!别脏了晏州这里的地毯!”
保镖们如蒙大赦。
他们冲上前,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架起还在昏迷吐白沫的清虚道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别墅大门。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但这份清净,仅仅维持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顾老爷子在半山公馆被列祖列宗按头敬茶、甚至求得一张续命神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顾家核心圈子。
三天后的清晨。
半山公馆那扇厚重的纯铜大门外,硬生生被排成长龙的豪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厅的真皮沙发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深灰色桌布的宽大红木长条桌。
沈夜坐在长桌左侧。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左手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不锈钢保温杯。右手拿着一支蘸饱了暗红色朱砂的毛笔。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半米高的空白黄纸。
顾宴州坐在长桌右侧。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条纹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在他的手边,放着一台最新款的无线POS机,以及一叠厚厚的免责声明合同。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长桌前。
这是顾宴州的七姑妈。
“沈大师,晏州啊。”七姑妈搓着戴满鸽子蛋钻戒的双手,“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最近看上了一个城南的地皮项目,竞争对手来头不小。您看,能不能赐个招财阵法?”
沈夜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杯子,右手拿起毛笔。
笔尖在黄纸上行云流水般划过。不到五秒钟,一张画着复杂纹路的“五路财神符”就大功告成。
沈夜随手将符纸往前一推。
“拿去,压在办公室进门地毯下面。”
七姑妈双眼放光,刚要伸手去拿。
顾宴州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那张符纸的边缘,将其不动声色地滑到了自己面前。
“七姑妈。”
顾宴州拿起一份装订好的合同,递了过去。
“玄学商务咨询费,加五路财神阵法服务费。一口价,两千万。”
顾宴州指尖在合同的空白处敲了敲。
“另外,玄学效果受个人福报影响,本律所不承诺百分百中标。最终解释权归顾氏律所所有。签字吧。”
两千万。
买一张成本不到五毛钱的黄纸。
七姑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把抓过顾宴州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无限额的黑卡,双手递到顾宴州面前。
“应该的!晏州的律所办事,姑妈最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