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州按压眉心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他放下手,将那支黑色的金属录音笔放在玻璃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王首富的案子,虽然我们把死鬼叫到了法庭上,但法官最终采信的,依然是纸人黑客拷回来的物理资金流水和购买毒药的暗网交易记录。”
顾宴州直视着沈夜。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大厅里略显昏暗的光线。
“在阳间的法律体系里,‘非人类生物提供的主观描述’,其证明效力等于零。这份录音……”
顾宴州指了指茶几上的录音笔。
“只要交上去,对方的律师立刻就能以‘非法窃听、变声软件伪造’为由,将其打成无效证据。不仅翻不了案,甚至会反咬我们一口诽谤。”
趴在地上的李明,听到这番冷静到残酷的法律分析。
原本因为有了证人而稍微平复的怨气,再次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死水,剧烈地翻滚起来。
暗红色的血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所以呢。”
沈夜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温水。
“顾总打算放弃这单不赚钱的业务?”
他看着顾宴州,语气平淡,没有指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资本家面对亏本生意时最合理的选择。
顾宴州冷笑了一声。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法庭暴君的傲慢与狡黠。
“顾氏律所不接亏本买卖,更不接会砸招牌的死局。”
顾宴州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既然常规的物理证据已经被销毁得干干净净,鬼魂的口供又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猎食者锁定了猎物后的冷酷光芒。
“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法律不采信鬼的口供,但法律,绝对会采信犯罪嫌疑人本人的口供。”
沈夜咽下嘴里的水。
他看着顾宴州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清冷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他连警察和监控都能买通,你指望他在法庭上良心发现,主动认罪?”
“良心?这种东西在资本和特权面前一文不值。”
顾宴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
“我们不需要他的良心。”
顾宴州转过身,背光而立,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危险而锋利。
“我们需要的是,摧毁他的理智,碾碎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把藏在肚子里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怎么吐。”沈夜拧紧保温杯,直切要害。
顾宴州走回沙发旁。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李明。
“李明。”顾宴州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如果我给你一个和孙浩独处的机会,你能在不弄死他的前提下,让他体会一下你被按在水里时的感受吗?”
李明猛地抬起头。
那张浮肿惨白的脸上,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宴州。喉咙里发出一阵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吼。
“我能……我要让他也尝尝那种喘不上气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