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在摆弄一堆黄色折纸的沈夜。
“但这起案件带来的媒体曝光率,让律所本季度的企业法务咨询量上升了百分之四百。折算成隐形商业价值,大约在三个亿。”
顾宴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笔买卖,不亏。”
沈夜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金箔纸,手指翻飞。不到五秒钟,一个惟妙惟肖的金元宝就在他手里成型。
“地府的物价又涨了。”
沈夜将金元宝扔进旁边一个塞满锡箔纸钱的黑色大塑料袋里。
“黑白无常昨晚托梦抱怨,说外卖平台的抽成太高,他们送一百单才够买一根降真香。这批元宝是给他们寄过去的慰问品。”
顾宴州走下楼梯。
他看着那一袋子准备烧给阴曹地府的“慰问品”,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顾氏律所不养闲鬼。如果他们觉得抽成高,可以去跑众包。”顾宴州给出了一条毫无感情的资本家建议。
沈夜拿起第二张金箔纸。
动作却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那张清冷面瘫的脸上,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大厅角落里。
一直安静蹲着的李明鬼魂,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凄厉惨叫。
“啊——!”
李明半透明的魂体,像是一台信号不良的旧电视机,开始疯狂地闪烁、扭曲。
他身上的水珠不再滴落,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受控制地被某种外力强行向外拉扯。
“怎么回事?”
顾宴州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李明身上。
“有人在外面布阵。”
沈夜扔下手里的金箔纸。
他站起身,没有穿那双塑料拖鞋,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快步走到律所那扇防爆玻璃大门前。
沈夜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视线穿透了街道昏黄的路灯光晕。
律所门外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粘稠、浑浊。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正贴着柏油马路的路面,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向上攀爬。
路边的几棵景观树,树叶在几分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最终化为黑灰飘落。
整条街道,安静得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
所有过往的车辆,在开到街角时,都会莫名其妙地熄火或者绕道。
这里被隔离了。
马路正对面。
一盏闪烁不定的路灯下。
黑袍邪修安静地站在阴影中。
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角,露出里面干枯如柴的双腿。
他的左手里,捏着一个用枯草扎成的小人。
草人的背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生辰八字。正中间,还贴着一根带着水汽的黑色短发——那是孙长海花重金从市一中的游泳馆储物柜里找来的,李明的头发。
邪修抬起右手。
他将那根枯瘦的食指送到嘴边。
森白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破了指尖。
一滴暗红偏黑的污血涌了出来。
邪修用带着污血的手指,在草人的眉心处狠狠一点,随后用力向下一抹。
一道刺目的血痕,贯穿了草人的面部。
“呜——!”
律所大厅内,李明的鬼魂再次发出一声濒临溃散的惨叫。他的双腿已经彻底透明,魂体边缘开始片片碎裂。
邪修隔着宽阔的马路,透过顾氏律所的玻璃大门。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沈夜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
邪修的嘴角,向上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草人举过头顶。
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隔音玻璃,伴随着阵阵阴风,清晰地传入顾宴州和沈夜的耳中。
“区区一个阳间律所。”
邪修手指猛地收紧,草人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看我今晚用九阴恶煞阵,把你们连人带鬼一起炼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