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该斩的宗室已差不多肃清,这把剑,也该物归原主了。
……
养心殿。
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一座精细的沙盘,静静铺在朱佑樘御案之上。
他目光久久停驻在嘉峪关以西的七处卫所,最终落在哈密卫的位置。
哈密,洪武二十五年,太祖准兀纳失里建附庸国,明廷随即设哈密卫。
此地向来是朝廷扼守西北的咽喉,往西一千五百里至吐鲁番,向东一千五百里抵甘肃,向北八百里直通瓦剌腹地。
它既是大明悬于边陲的军事支点,也是丝绸之路上茶马互市的贸易枢纽。
绝不能丢!也丢不起!
可弘治元年,也就是今年,吐鲁番阿黑麻突然发兵,闪电般攻占哈密卫。
朱佑樘一直腾不出手收拾这个卡在嘉峪关外、天山脚下的战略屏障。
现在,是时候了。
自太祖开国以来,这里就是大明疆土。
而今,国土沦于外人之手。
别人手里能丢,朕手里——绝无此理!
想到此处,朱佑樘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舆图,最终停在吐鲁番位置的小红旗上,重重画了个圈。
不单哈密卫要收回来!
这一片——统统得纳入大明版图!
“皇爷。”张敏轻声道,“南镇抚司青龙求见。”
朱佑樘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宣。”
片刻之后,
青龙入殿。
“卑职叩见陛下。”
朱佑樘抬手:“平身。”
“宗室案子办得妥当。”
这半个月,锦衣卫雷厉风行,各地宗室接连上疏,恳请削藩。
一封封奏本,朱佑樘都压在手里,尚未批转内阁。
青龙立刻抱拳:“为陛下效力,是卑职天大的福分。”
他垂首躬身,双手高举,将天子剑稳稳托于头顶。
朱佑樘随手接过,反手一抛,剑鞘不偏不倚,稳稳挂上榻侧铜钩。
青龙喉头一紧。
皇上竟练过功夫?
刚才那一掷,看似随意,实则力道精准、收放自如,没有多年浸淫,绝难做到!
“张敏,去火器监挑一柄好剑来。”
“那剑不如天子剑锋利,你先将就着用。”
朱佑樘顺手扔给青龙。
“退下吧。去趟内阁,把三位阁老,还有兵部尚书、侍郎,一并请来见驾。”
青龙心头一热,双手捧剑,高举过顶,一步一稳退出养心殿。
踏出殿门,他停下脚步,朝着养心殿方向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朱佑樘把人心拿捏得极准。
这种看似寻常的赏赐,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服。
……
内阁。
南镇抚司指挥使佩剑直入,吓了三位阁老一大跳。
三人各自心里有数:虽未贪墨,但同僚送的礼,也收过几回。
“刘阁老、谢阁老、李阁老,皇上有旨,请三位即刻携兵部尚书、侍郎入宫觐见。”
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不敢耽搁,连忙应道:“遵命!”
三人匆匆赶往兵部,邀上尚书马文升、侍郎王琼,直奔乾清宫。
谁也不知,天子急召,究竟所为何事。
刘健领着内阁与兵部两位高官步入养心殿。
朱佑樘负手而立,目光仍落在御案上的沙盘上,神情微凝。
“人都到了。”
“张敏,搬几把椅子来,请几位大人坐下。”
朱佑樘开口。
刘健等人连忙俯身谢恩。
心里却各自揣着疑惑。
朱佑樘极少单独召见他们,通常只在暖阁举行内阁与六部会商、推举人选时才露面。
眼下突然点名传唤,必是出了要紧大事。
几位重臣神色凝重,垂手肃立,静候天子发话。
朱佑樘并未正眼看向众人,只望着御案上摊开的舆图,缓缓开口:“自洪武二十二年起,太祖高皇帝设哈密卫,此地便已是我大明版图不可分割的一角。”
“如今吐鲁番阿黑麻挥师突进,诛杀哈密忠顺王罕慎,将整个哈密肢解吞并。区区一个五万之众的边陲小国,竟敢在我朝眼皮底下动手,这不是撕我大明脸面,又是什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才缓缓扫过座下几位屏息而坐的大员。
“诸位,都说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