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条分缕析,详述了弘治元年财政收支全貌。
末了总结道:“自新法推行以来,朝廷岁入较成化末年,净增白银二百一十三万两。”
数据一经对比,满殿哗然。
单看数字,尚难体会分量;
可一旦拉出前后对照,奉天殿上百官,除却震撼,只剩信服!
当初确有官员反对朱佑樘推行新法,认为此举非但难增国库,反会触动士绅官僚利益,得不偿失。
可眼前实实在在多出来的二百多万两白银,让所有人闭了嘴。
“吾皇圣明!”
百官心悦诚服,齐声高呼。
朱佑樘抬手轻按,示意安静,转而问李敏:“再说说支出。”
李敏恭敬回禀:“弘治元年,兵部预算九百万两,实际支用一千一百六十万两(含补发历年拖欠的九边军饷)。”
“工部修缮皇宫、行宫、宗庙等项,原定预算三百万两,实支二百三十一万两。”
“礼部、吏部……”
“朝廷全年总预算为一千六百万两,实际支用一千九百万两。”
触目惊心的赤字摆在面前,群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此番将前朝积欠的军费一并结清,六部经费也明显宽裕;
唯独国库,所余寥寥。
朱佑樘颔首:“移驾西苑暖阁,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退朝。”
百官依次退下。
内阁大学士与六部尚书,则待朱佑樘离殿之后,方往西苑暖阁而去。
……
春寒未散,北直隶仍在飘雪。
三阁老、六尚书早早候于暖阁,静待朱佑樘驾临。
片刻之后,朱佑樘已换上常服,在司礼监太监张敏陪同下步入暖阁。
“免礼。”
他抬手示意,随即在龙榻落座。
“诸卿请坐。”
“朝会上议定的弘治二年预算与开支,内阁拟票,交张敏批红。”
“遵旨!”
一份份预算奏章经刘健等三人拟定,递至张敏手中批红,再转交户部封存归档。
大明弘治朝的国家运转,正这样一丝不苟地徐徐展开。
诸事妥当,朱佑樘转向刘健:“刘阁老,年前朕命你草拟的商税章程,念来听听。”
商税改制?!
六部堂官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脑中念头与内阁如出一辙:朝廷穷到什么地步,竟要向商人伸手?
“陛下!”
六部尚书刚欲开口,朱佑樘目光淡然扫过,众人只得垂首噤声。
刘健硬着头皮起身奏道:“除盐、铁、兵器等禁榷之物仍由官营外,臣拟对茶、布、柴、瓷、丝等行当开征商税。”
“旧制三十取一,臣依各业盈亏,厘定新率:茶税十五取一,布税十八取一,瓷、丝税十取一……”
朱佑樘静静听着,随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漕运如何课税?”他忽然问道。
刘健一怔,忙答:“凡官船经漕运码头转运货物,无论何地,一律按货值十取一征税。”
朱佑樘点头:“拟票。”
“张敏批红后交内阁颁行,各课税司须依新规执行,不得有误。”
朱佑樘一语定调。
“海外呢?”他低头缓吹茶汤热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前他已试探过皇权与祖制的边界,如今,是时候亮明态度了。
话音刚落,内阁与六部皆是一震。
刘健急忙上前:“陛下不可!太祖皇帝三令五申,片板不得入海。”
谢迁亦匆匆起身:“东南沿海倭患频仍,自洪熙年间关闭市舶司,至今已百余年未曾重开,请陛下三思!”
商税改革、新政颁行,已是内阁六部对皇权的最大妥协;
如今陛下竟要重启市舶司——这一关,他们绝不能再退。
“此事容后再议。”
朱佑樘此举,实为试探内阁与六部的立场——毕竟江山社稷,还得靠他们来掌舵。
不过他真正挂心的,并非朝堂上的几位老臣,而是盘踞在东南沿海的世家大族与地方豪绅。
“刘尚书,兵部新造的火器,眼下进展如何?”
刘大夏起身拱手:“启禀陛下,各卫所、水寨及边军积压多年、锈蚀损毁的旧式火器,业已全部整修完毕,悉数归还各司。”
“此外,我朝已试制成功一批新型重火器,诸如神火飞鸦、八面神威风火炮等。”
“还有三眼铳、四眼铳,以及百虎齐奔这类多管集束火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