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的录像,江野看了整整一夜。
青云武馆在省城颇有名气,凌不疑作为武馆的招牌弟子,近两年的比赛录像不少。江野托顾轻眉从省城武馆联合会的资料库里,调了五场他最近的比赛。
他把五场录像,反复看了四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凌不疑的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出拳就是出拳,收拳就是收拳,攻守转换干净利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他没有旧伤,没有发力习惯上的偏科,连呼吸都平稳得不像在打架。
江野找了整整一夜,没有找到一处可以「点破」的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看破」,失灵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师父说,看破不算本事,破掉才算。
可对一个没有破绽的人,怎么破?
他正想着,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声音。不是现实中的声音,是那段碑中的经历,自动回放出来的。
「眼,观形。手,破形。心,忘形。」
然后是那句他没太在意的话:
「破绽不只在身上。在节奏里。」
江野猛地睁开眼。
节奏?
他重新坐直,把那五场录像又调出来,这一次,他没有盯着凌不疑的身体看,而是盯着他的「节奏」。
出拳的频率,呼吸的间隔,脚步的节拍。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东西。
凌不疑的每一轮进攻,都是由「三拳一组」组成的。三拳打完,他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调整呼吸,然后开始下一组。
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在正常速度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把录像放慢到八分之一倍速,就能看见,他在那停顿的瞬间,呼吸会有一个明显的「换气」动作。
江野把那五场录像,全部用「八分之一节奏」重新过了一遍。
凌不疑所有的进攻,都是三拳一组。所有的换气,都发生在组与组之间。
他像一台机器,每一步都有固定的程序。而那台程序的「重启点」,就在每一组三拳打完的那个瞬间。
江野盯着屏幕,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没有找到凌不疑的「破绽」。但他找到了凌不疑的「节拍」。
如果他能在凌不疑换气的那个瞬间出手,打断他的节拍,让他那一组「程序」乱掉……那他后面所有的节奏,都会被带乱。
就像一首歌,你在它换气的间隙里插进一个杂音,整首歌的调子就乱了。
江野把那个「换气点」,在账本上标了出来。
标完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合上账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节奏……」他轻声念着这个词,「师父,你以前说的‘看破’,是不是看得比我更深?你看到的,是不是不止是招式,还有招式背后的‘气口’?」
没有人回答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天光渐亮,武具街的鸡叫了。
顾轻眉来铺子的时候,看见江野正蹲在院子的井边,拿凉水冲脸。
「你一宿没睡?」她问。
「看了点东西。」江野直起身,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凌不疑的录像,看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