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州,刘光世驻地,与韩世忠的豪放喜悦不同,刘光世的帅帐内多了一份莫名的凝重意味。
刘光世,这位曾在顺昌大捷中以少胜多,重创金军铁骑的名将,此刻正坐在舆图前,目光深邃。
岳飞收复开封府的捷报就放在他的手边,但他看的不仅仅是胜利的结果,更是胜利背后的凶险。
“夷山筑京观,岳帅这一手,不仅是杀敌,更是在诛心,金人怕了,但朝廷……恐怕也怕了。”刘光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喃喃自语道。
刘光世作为名将,自然深知岳飞此举的份量,收复开封,意味着战线北推,后勤压力剧增,生擒金兀术,意味着与金国彻底撕破脸,再无回旋余地。
“岳帅真乃神人也,我刘光世自愧不如。”刘光世长叹一声,随即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金人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然会有疯狂的反扑。
“传令,全军听令,即刻起,加强戒备,严防金人反扑,同时,各营哨探前推五十里,凡有风吹草动,即刻上报。另外,点齐三万精兵,随时准备支援岳帅。”刘光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岳帅,你尽管在前冲锋陷阵,这侧翼的安危,便交给我刘光世来守吧。”旁边亲兵立刻领命而去,随后,刘光世站起身,望向北方,心中暗自思量道。
建康,作为行在临安的北大门,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而驻守在此的杨沂中,身份更是特殊,他不仅是武将,更是宋高宗赵构最信任的心腹,掌管着皇帝的宿卫,可以说是赵构的家将了。
此时的杨沂中,正坐在书房内,手中拿着那份捷报,脸色却异常复杂,书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岳鹏举啊岳鹏举……”杨沂中叹了口气,将捷报随手扔在桌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说起来,杨沂中既是岳飞的旧识,也曾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他虽然佩服岳飞的军事才能,却是赵构的死忠,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官家了,多疑敏感,且极度缺乏安全感。
“收复开封,这是大功,也是大忌,你拒收十二道金牌,这在别人眼里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在官家眼里,那就是抗旨不遵,如今你又筑京观,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逼宫啊……”杨沂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
杨沂中深知,岳飞此举,虽然大快人心,但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岳飞的头顶。
“希望你好自为之吧。”杨沂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悲悯,他知道,自己无法像韩世忠那样毫无顾忌地支持岳飞,他的职责是守护赵构,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
而且,如果岳飞真的反了,或者逼得太紧,他杨沂中,恐怕会成为挡在岳飞面前的第一道墙。
“大帅,临安八百里加急,圣旨到了!”
就在此时,杨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没过多久,亲兵统领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来得好快!”杨沂中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当下,他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大步走出书房。
“诏曰……”
“命杨沂中即刻点齐本部精锐,在宿州一带布防,名为策应岳飞北伐,实为拱卫京畿,以防金人溃兵流窜。钦此!”
帅府正堂,香案早已摆好,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建康的宁静,杨沂中跪在香案前,听着这道意有所指的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