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0章 夏荷春梦(2 / 2)千年一瞬白发如月首页

“所以你还是在听。”

“夏荷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枕头扔到院子里去。”

夏荷捂住了嘴,但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又过了一会儿。

主屋那边终于安静了。最后一阵窸窣声过后,只剩下夜风穿过桂花树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虫子的低鸣。

春桃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被窝里解放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手。不光脸烫,耳朵也烫,脖子也烫,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出锅的虾。

“终于......”夏荷小声说,“我都快憋死了。”

“你憋什么了?”

“我憋着不出声啊。听那么久,你说我憋什么?”

春桃转过身,看着夏荷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眼睛反射的一点微光。

“夏荷,”春桃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落,“你记不记得夫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等时机合适了,就让我们做通房丫鬟。”

夏荷沉默了一小会儿。

“记得。”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夫人成亲之前就说过。还当着老爷的面说的。老爷当时正在喝茶,一口茶喷了出来,夫人还笑他大惊小怪。”

“那你说,”春桃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合适’呢?”

黑暗里,两个丫鬟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们不是没有想过。从夫人说那句话的那天起,她们就开始想了。但想归想,谁也不知道答案。

“夫人早就说让我们做通房丫鬟了,”春桃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连他们行周公之礼都让我们观礼,夫人还不让我们走,非让我们在旁边候着,说‘以后你们也要经历的,先看看’。可我们看了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才......”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夏荷替她说完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跟老爷......”

“嗯。”

春桃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怕被这夜色听去了似的。

夏荷翻了个身,面朝春桃的方向。

“你又发春了?”她说,“昨晚听了一宿就总结出这些?”

“你就不想?”春桃反问,声音忽然抬高了半度,“老爷那么棒——武功高、长得好、对夫人温柔、对下人也好、说话还风趣——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动心?”

“呸呸呸,”夏荷连呸了三声,“不知羞耻。”

“我就不知羞耻了!”春桃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白色的中衣,“我春桃今天就把话说开了——只要能被老爷一亲芳泽,死而无憾。”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扬得高高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夏荷看着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嗤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就你?还一亲芳泽?”她悠悠地说,“月娥娘子和杜若娘子,哪个不比你有风韵?月娥娘子那轻功,身轻如燕,盈盈一握的腰身,笑起来能把人的魂勾走。杜若娘子那剑法,英姿飒爽,冷艳高贵,不说话的时候像是一幅画。”

春桃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再说贞惠公主。”夏荷越说越来劲,“那胸、那屁股、那腰身——那才叫风情万种。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那又如何?”春桃梗着脖子,“我又没想当娘子。我就是想——”

“想什么?”

“想......想被老爷抱一下。”春桃的声音又变小了,“就抱一下。不,就拉一下手也行。不,就看我一眼也行——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是认真地、好好地、把我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丫鬟地看一眼。”

夏荷沉默了。

因为她也想过。

李府的丫鬟们,谁没想过呢?老爷年轻英俊,武功高强,待人接物从来不分贵贱,跟丫鬟说话都用“请”字。

有一回夏荷端茶的时候打翻了茶杯,烫了自己的手,老爷不但没骂她,还让人拿了烫伤药来,亲自给她涂上。

那天晚上夏荷没舍得洗手。

这些小心思,丫鬟们平日里不说,但彼此都知道。

“其实,”夏荷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柔了许多,“春桃姐,你想归想,但不要急。夫人既然说了让我们做通房丫鬟,就一定不会食言。夫人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她说一不二。”

“我知道。”春桃叹了口气,“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夫人生了孩子?等到月娥娘子生了孩子?等到杜若娘子也生了孩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你急什么?反正我们又不会走。”

“你当然不急。”春桃忽然话锋一转,“你每天晚上自己做梦就够了。”

夏荷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梦!?胡说八道。”她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还装?”春桃来劲了,她趴到床边,探出身子看着夏荷,“那天夜里是谁做春梦,一双手在我身上乱摸——”

“我没有!”夏荷急了。

“‘别停......别停......’——那声音嗲的,一边说着梦话一边哼哼唧唧,手脚还不老实,摸了我的腰摸我的肚子,摸了我的肚子还要往上摸——”

“春桃你闭嘴!”夏荷把怀里的枕头狠狠砸了过来。

春桃一偏头躲过去,笑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你还笑!”夏荷的脸红得像是着了火,“我不就是做了个梦嘛!做梦这种事谁控制得住!”

“你控制不住做梦,但你可以控制梦到谁呀。”春桃冲她挤眉弄眼,“来来来,跟姐姐说说,梦到的是谁?是阿洛那小子,还是——”

“阿洛才十四岁!我那是弟弟好吗!”夏荷尖声抗议。

“那就是老爷了。”

夏荷没有反驳。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我......我愿意梦到谁就梦到谁。有本事你也去梦一个。”

“我也想梦啊,”春桃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最近睡眠不好,一闭眼就是账本。刘徽那个小子天天给我出算术题,我脑子都快炸了。”

“那你去找老爷给你按摩一下太阳穴。”

“你以为我敢啊?”

“你不是连一亲芳泽都敢说吗?”

“敢说是敢说,敢做是敢做。这不一样。”

两个丫鬟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谁也不让着谁。从通房丫鬟说到春梦,从春梦说到账本,从账本又绕回通房丫鬟——话题转了好几圈,但说到底,根子还是一个:她们长大了。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府里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主人,生出了朦朦胧胧的情愫。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们在夫人面前是乖巧的丫鬟,在老爷面前是懂事的侍女,但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被窝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们也是两个有心思、有向往、有小小的虚荣心和小心机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