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开口询问道:“指挥使,此言何解?”
他把书房门掩上之后,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桌面上。 宁青虹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拖出来,拖得又长又沉。 “这次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出在玄教上。” 她开口道:“尽管这天底下,朝堂之上,很多人都知道岭南那几十上百的宗师,并非是你所杀。” “但这两个月的时间之中,他们还是装聋作哑地,将这件事情套在了你的头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方面,是因为玄教势大。没有人敢将他们得罪死了。” “那些御史台的言官,平日里弹劾起人来一个比一个凶。” “可你让他们弹劾玄教试试?” “另外一方面,则是源自于钦天监的态度。” “太子爷在朝堂里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曾经站出来表态。” “要求钦天监站出来,给个明确的说法。” “这些宗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到底是被何人所杀?” 她把声音放缓。 “以钦天监的手段,是绝对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 “那些观星台上的老家伙,掌握有堪舆天下之物,通过气机的变化,就能看出地上谁杀了谁,这种本事,他们有。” “而且任谁都知道,玄教当下对黄眉老道如此看重,给了黄眉老道一系列的好处。” “就是因为他在岭南斩杀了那么多强者所致。” “若是他无法证明自身的价值,必定不会有玄教给他的青睐。” 她摇了摇头:“可钦天监即便是有太子爷发话,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不言的态度。” “这样的表态,就着实让人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说到这儿,抬起头来,看着陆沉。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原本那些还在中立的家伙,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的人。” “如今见到钦天监都好像站在玄教的一边,那他们自然对你是落井下石。” “加上你先前得罪了八皇子,杀了他派去的拳神宗。” “还将拳神宗的神兵,也收了回去。” “再加上如今八皇子与斩龙陆家也走得极近。” “他们几方合力下来,在朝堂之上占据了很大的声浪。” “哪怕太子爷这边的人,与他们据理力争,也收效甚微。” 她抬起眼。 “尤其是当下云蒙蠢蠢欲动,边境要再起刀兵。” “江南道,又有前朝余孽死灰复燃。” 她把声音压了压。 “听说那些前朝余孽建立了赤阳教,祸乱江南道。” “如今在江南道内,势力极大。” “朝廷正是无力镇压。如今已经抽调不了足够多的人手,去镇压赤阳教。” “而江南道,乃是如今朝廷之中一个巨大的钱粮要道。” “天下九州之物,都在动乱之中。” “朝廷想要派兵镇压,就必须要足够的钱粮。” “而如今江南道的赤阳教卷土重来,使得江南道的税赋民生一落千丈。” “要是这一次朝廷无法将赤阳教镇压下去的话。” “那么对于未来的朝堂而言,那可就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岭南又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使得原本还算能够与云蒙相抗衡的岭南势力,瞬间变得薄弱了许多。” “加上云蒙虎视眈眈,边镇想要抵挡得了云蒙大军,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沐王府也上了折子,言说岭南边镇告急,需要朝廷增派人手。” 她冷笑了一声:“但朝廷这个时候,哪里还能调派得了更多的人手,来驻扎岭南?” “放在原来,这种事情都根本算不上太大的波折。” “甚至于有你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出现,对于大家来说都算是好事。” “将那些从来不做事情,还要缩在背后吞噬大量资源的老东西清理一下。” “换一些听话的新鲜血液上来。” “对于朝廷而言,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她话锋一转。 “可如今几方面因素叠加,朝廷实在是脱不开那些老东西的帮忙。” “他们人没了,就留下了一片空白的地带。” “就必须要有人顶上去。” “没有人能顶得住的话,那就得要有人站出来负责。” “偌大的岭南道,真要被云蒙大军长驱直入的话,损失不可估量。” “虽然那些云蒙人不可能强占岭南道太多,但边镇一定是会被他们收回去。” “边镇下方的大墓,从此就不在我们手中。” “而且只要云蒙人占据了岭南道一段时间。” “岭南道原本要上供的灵草、灵材,就根本没有办法能够恢复供应。” 她盯着陆沉。 “这件事情,动摇的乃是陛下炼丹的大业。” “向来不管世事的陛下,也曾放出话来。” “只要一切灵草还能供应得上,那就不算是什么大事。” “但若是有人想要断掉这条丹道大路,那便是与整个大乾作对。” 她把手一摊。 “你可知这其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她说完这话时,那双眼眸直直地看着陆沉,等着他接话。 陆沉点了点头说:“这里面的分量,我自然清楚。” “但我也确实没想到,朝廷竟然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 他想到这里,又顺嘴问了一句:“对了,赤阳教作为前朝余孽,能在江南道掀起声势浩大的风浪?” “那先前盘踞岭南和苍梧道的怜生教呢?” “他们现如今,可曾有什么动静?” 宁青虹开口说道:“岭南倒是还好。” “先前我们不就一直在派遣人手,打压这岭南之内的怜生教据点。” “你也曾经灭了他们之中的不少人。” “以至于后来慢慢地,怜生教内部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他们逐渐选择退出岭南,转而盯上了更加富庶的苍梧道。” “岭南如今,怜生教的人已经变得越来越少。” “可苍梧道之中,却有怜生教的据点,变得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这怜生教在赤阳教面前,都只是一个弟弟,差着层级呢。” “甚至于苍梧道内的那些官家,他们更是纵容怜生教的发展。” “说起来,怜生教的教义多少还是导人向善。” “而且也不会跟官府作对,维持地方安稳起来,也是一把好手。” “许多人自然是想要对其加以利用。” 她话锋一转。 “可正当等到怜生教占据了巨大的份额,从而变得尾大不掉的时候。” “那就已经不是他们需要去管理的东西了。” “大不了上报朝廷,直言怜生教有叛乱之意,请求调兵过来平叛也就是了。” “只要杀上一波,等到下一波人再慢慢恢复元气,又是可以继续加以利用。” “以前几十年的时间,都是这样过来的。” “自然就给他们留下了这种可以循环利用的错觉。” “但这一次,怜生教也变得不一样了。” “那位怜生教背后所存在的怜生老母,兴许真要复苏。” “很多事情,我们现如今也掌握不了具体的线索。” 她叹了口气:“苍梧道那地方,我也进不去。” “所知之事很少。” “绝大多数的消息,都被苍家所掌握和遮掩。外人根本插足不了。” “在没有做好要全盘跟苍家对抗之前。” “怜生教在苍梧道内,到底有多少藏污纳垢之处,外人根本无法掌握。”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顿:“你如今暂且还不需要去担忧怜生教的威胁。” “那怜生老母说到底,就算真的存在,也是三千年前的人物。” “在灵气复苏之前,她不可能跳出来兴风作浪。” “而且即便她有想要兴风作浪的意图,也有齐王去对付她。” “齐王殿下之所以一直不动手,就是为了镇压这些个遗留下来的妖魔鬼怪。” “当世之中,那些所谓武圣,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唯有三千年前的仙神之流,才是齐王殿下所忧心的目标。” 她抬起眼。 “现如今,你所要做的,就是先应付好这一次朝廷来势汹汹的问责。” “将岭南,想尽办法保下来。” “若是这个时候你能去接触朝廷,那些皇子们的力量,自是最好。” “唯有外力参与到岭南的战场之中,才有获胜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