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零一分,奥奥的茶还没泡开,手机先响了。
“德德!你们卖假货!”陈总的声音能把话筒震穿,“三天前我从你们直营仓提的那批实木床,拆开全他妈是贴皮!我现在就发朋友圈!”
奥奥的茶没端稳,泼了一手。她上个月刚升客服主管,第三周,第一单就接了颗雷。
“陈总您别急,单号我核。”她嘴上稳,手指已经劈里啪啦敲键盘。
单号一查——真的。确实是德德直营仓出的,发货人:车间老周,加急单。质检栏:抽查通过,老钱签的字。
奥奥的心沉下去。她抓起外套往外跑,路过肖姐工位。肖姐正涂口红,头都没抬:“哎哟,奥主管,大客户啊?这售后的事,可归你管。”
“肖姐,这单是您上周从我手里接走的。”
肖姐笑:“我接的单,你负责的火。客服嘛,灭火的。”口红一抿,“顾总马上到,你先顶着。”
一句甩锅,干脆利落。奥奥没接话——职场如戏,剧本她还没看清,戏台先塌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客服这岗位,就是给所有人兜底的。谁都能把火往这儿扔,扔完了还嫌她接得慢。
仓库门口,库管老严蹲在地上抽烟,看见她,递了根烟。奥奥摆手。
老严抽了口:“你来看看这批‘真货’。”
奥奥蹲下去,手一摸床头板。德德的实木床,表面是温的、纹路是活的。这块板——滑、冷、花纹死板,是贴皮。
她抬头:“单号是真的,货是假的。怎么出的仓?”
“你猜这单谁签的加急?”
“老周。”
“老周上周接了个外协单,赶货赶得眼睛红。你猜质检谁放的水?”
“老钱。”
“老钱收不收钱我不知道,但他‘抽查’了一下午,抽出来全是‘合格’。”老严碾灭烟头,“奥奥,你是灭火,还是拔刺?”
“拔刺怎么说?”
“灭火,就是把这单退了、赔了、公关了。你以为是了了?是把它按回去,明天换个地方,扎得更深。”
奥奥蹲在那儿,忽然想起老严以前教她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结果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这单假货出仓,老周为了赶货、老钱为了省事、肖姐为了业绩、陈总为了压价——谁都没想害人,可所有人的目的碰一块,就长出了这一箱假货。”
老严愣了一下,笑了:“总算没白教你。这就是系统。小善不一定长出善果,小恶——在这种系统里,长出来的都是大恶。”
奥奥手机又响,顾总的:“来办公室。”
顾总办公室。老周站在墙角,铁青着脸。老钱搓着手。肖姐坐在沙发上,跷着腿。
顾总笑眯眯:“奥主管,陈总这事,你给个说法。”
奥奥没急着说话。她把单号、质检记录、侧门监控截图,一字排开在桌上。
“这单号是真的,货是假的。我核过时间戳——仓库里正品的真床,一张没动,发出去的全是贴皮货。有人把真单号的条形码,贴到一批没走质检的外协货上,从侧门装的车。”
办公室安静了。
“监控拍到装卸工,晚上九点,跟老周的加急单对不上。质检记录是后补的,笔迹都对不齐。”奥奥看向老钱,“钱师傅,您‘抽查’了一下午,抽出来全合格——您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看见?”
老钱脸白了:“我、我就是正常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