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流程能查出这批货连一个防伪标都没有?”
老周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周师傅,我不怀疑您。您是被人当枪使。”奥奥语气平,“但枪是您端起来的,单是您签的。您为赶货签这单没错,可您签之前,就没想过这批外协货从哪来?”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肖姐放下腿,笑:“奥主管,你这一上来就指天骂地,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奥奥看她:“肖姐,这单是您特意从我手里接走的。您说‘大客户您熟’。熟到连外协厂是谁,都是您介绍给老周的?”
肖姐的笑僵了半秒,又化开:“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在侧门那条路的监控里。我备份了三份。”
顾总一直没说话。他慢慢收起笑,眼神落在奥奥身上,看了足足十秒,才开口:
“老周,你先出去。老钱,质检暂停一周。肖敏,你留一下。”
老周和老钱灰溜溜走了。屋里只剩三个人。
顾总看着奥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
“知道。”奥奥说,“陈总的单,是您默许接的。您等这出戏,等了半个月了。”
顾总笑了,笑得有点冷:“上个月我就收到匿名举报,说厂里有人拿外协货顶真单。我查了半个月,没查出来。为什么?”他自问自答,“因为人人都等着别人当恶人。老周等质检,质检等销售,销售等我。谁都不吭声,这根刺就永远拔不出来。”
“你刚才说,拔刺比灭火要紧。我这半个月,等的就是有人掀桌子。你掀了。”
奥奥没接这顶高帽:“顾总,掀桌子容易,收拾才难。陈总那边,您打算怎么收?”
“你去谈。”顾总说,“真床换假床,赔他一倍货。他要是还想闹,你就把话递给他——他那个门店,上个月也收过一批‘渠道特供’,货从哪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打假这事,过了需要假货的时候才轮到打;可过了该打的时候不打,死的是一家厂。”
奥奥心里一凛。顾总笑着凑近:“再教你一句——道理啊,在利益面前,最苍白无力。你今天拔的这根刺,一半扎在肖敏身上。她今晚请你吃饭,去还是不去,你自己掂量。”
奥奥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肖姐回过头,冲她笑得温温柔柔,比哭还难看。
老严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她低头,上面一行字:
慎言慎行,方能远离是非。清者自清,成本太高。别指望走投无路的人认错——极少有人会承认自己有问题。
奥奥捏着纸条,站了很久。
陈总的电话又来了。她接起,声音稳:“陈总,明天上午十点,我带着真床和合同,亲自上门给您赔罪。”
挂断电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总办公室亮着的灯。
这一局她赢了。可她清楚——她掀的,是一张满桌的牌。肖姐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外协厂的老板,那是走投无路也不认栽的人。而顾总,嘴上夸她敢,手上早把绳子递到了她这儿:卖命的事归她,锅,也归她。
“清者自清,”奥奥把纸条收进口袋,“自清的人,得先把别人洗干净。”
她快步往仓库走,脚步带风。销售的本质是解决问题,她今天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也给自己,树了一个大敌。
夜里十点,手机亮了一下。肖姐发来一条微信:一个火锅店定位,配文——“奥主管,姐姐今晚请你涮个锅,聊聊。”
奥奥盯着那条消息,屏幕光映着她的脸。她去,还是不去?
窗外,老周站在车间门口,远远看着她,手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眼神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