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神龙也不能实现超过它力量的愿望。实力到哪里，愿望才有机会到哪里。你急着给德总一个‘提前铺货’的交代，可你手里根本没有保证它不出事的实力——你这不是在负责任，你是在赌。”

朱科长脸涨成猪肝色，还想挣扎：“你个小丫头片子，少在这儿讲大道理！我干质检二十年，轮得到你教训我？！”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轮不轮得到，我说了算。”

老板娘王总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份东西，慢悠悠放在桌上：“朱科长，这是物流的卸货记录，这是供应商老周刚发我的道歉函。老周说了，B级板材是你默许的，加急费你抽了三成回扣。”

朱科长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栽下去。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王总叹口气，“我是在等，等一个敢在你这三板斧底下站着不躲的人。”她看向奥奥，“奥主管，你早知道他签字有猫腻？”

“不知道。”奥奥老实说，“但我知道一件事——甩锅这事，最先甩的那个人，心里最虚。他骂得越狠，底下越有事。我只要把他自己签的字，和他自己说的话放到一块儿，他自己就会乱。”

“不害怕吗？他是老员工，是科长。”王总饶有兴味。

奥奥笑：“怕。可害怕甩锅，让自己感觉好受点，那是软弱；不甩锅，直面问题，喜欢做决定并且为它负责——王总，我觉得这是天赋。我不是今天才有的，我是一路挨打挨出来的。”

王总看她的眼神变了。她没说表扬的话，只说了句：“那批货，我决定全部召回。损失我来担。但我要你给我提个方案——以后怎么让这种事，在一开始就堵住。”

奥奥眼睛一亮，正要开口，王总抬手打断：“你先想。想好了，明天带上你的‘责任清单’来我办公室。我不看人，看系统。”

散会。朱科长灰溜溜地被请去人事科“喝咖啡”。阿芳在门口冲他背影啐了一口：“跑啊，继续跑啊！不是会甩吗？”

奥奥拉住她：“别骂了。骂他是骂给鬼听的。”

“那骂给谁听？”

“骂给自己听的才真有用。”奥奥说，“你看他，甩锅之前，心里难受；甩完锅看别人难受，他自己就舒坦了。用指责、打击、抱怨、道德绑架转移痛苦——这种人，听到快跑，别沾。”

阿芳咂摸半天，问：“那要是他最后真翻供了呢？咱不是白忙？”

奥奥收拾杯子，没回头：“自己选的要认，挨打要立正。我选的这条路，真翻供了，我也认。”

阿芳竖起大拇指：“服你。年纪轻轻，活得比谁都透。”

奥奥笑出声：“谁说我活得透。我就是把‘承认自己无能为力’这门功课，做得比他们早一点。承认自己不堪，很难吗？难。但难的事，做对了，才有选择权。”

她走出会议室，手机亮了——是采购部新调来的主管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奥主管，朱科长进去了，下一个该轮到谁？”

奥奥看着这条消息，脚步顿住了。

王总那句“我不看人，看系统”还在耳边，可这条消息分明在告诉她：今天这场，不是终点，是开场。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给阿芳发了条语音：“阿芳，把Y-221那条时间线，再往前翻三个月。从采购部换供应商那天开始翻。”

阿芳秒回：“翻它干嘛？”

奥奥只回了五个字：

“这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