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七点五十八，客服部的电话响了。

阿芳抱着座机吼：“奥奥！云白电视柜！全他爸是客诉！门板开缝、色差，拍了视频往群里甩，说货不对版！”

奥奥从保温杯上抬眼，抄起工单扫了一遍——型号Y-221，上周五出厂，昨天到货，今早爆单。她还没说话，工作群“叮叮叮”三连响。

质检科朱科长@了她三遍：

“@客服奥奥 这批云白昨天到货今天炸，客服预警怎么做的？自己看工单，锅别甩给我们质检。客户电话你们拦截不到位，客诉率算你们头上。”

群里瞬间安静。谁都知道，朱科长甩锅有三板斧：先指责，再打击，最后道德绑架。三板斧一抡，锅必落地。

阿芳气得拍桌子：“他质检放的行，凭什么赖咱们！”

奥奥把工单放下，说了句：“急什么。他骂得越响，说明他越怕。”

她没急着回嘴，先把三天的时间线拉了出来：周三质检抽检合格单——朱科长签字；周四装车；周五出厂；昨天到货；今早爆单。客诉工单上，客户骂得再凶，拍照拍的都是同一批门板。

“阿芳，”奥奥敲敲屏幕，“你去把Y-221的原料批次号调出来。小孟，你去仓库拍现场——拆一件没开箱的，对比。”

小孟是新人，缩着脖子：“奥姐……咱去拍，那不是跟质检对着干吗？”

“对着干？”奥奥笑了，“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谁该为这个选择负责。”

开早会，朱科长先发制人，进会议室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营销在前面冲，客服在后面掉链子！五十台客诉，销售砸了，你们客服还在这儿装无辜？”

他转头冲奥奥，道德绑架张口就来：“奥主管，你年轻，我不跟你计较。但这锅，你们客服不背谁背？客户电话是你的人接的，你早该预警！”

奥奥没发火，端着茶杯看他：“朱科长，我请教你三个问题。”

朱科长一愣：“你什么意思？”

“第一，Y-221周三质检抽检，是不是你签字放的行？”

“……是又怎么样？抽检哪能全检！”

“第二，签完字，是你催着采购加急装车、周五发的货，对吧？就为赶德总那个‘五一提前铺货’的指示。”

朱科长脸色一变：“你、你查我？”

“第三，”奥奥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你签字的时候，到底看没看供应商换的板材批次号？”

会议室鸦雀无声。

阿芳递上来的原料单，奥奥念了出来：“Y-221，云白门板，B级松木。咱们厂采购单上写的是A级。朱科长，你的抽检合格单上，填的可是‘A级，外观合格’。”

“我是被供应商骗了！”朱科长霍地站起来，“是采购那边给的货不对！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奥奥点头，“你是被供应商骗了。你也被采购骗了。你还被订单催急了。全世界的锅你都想分一口，可——签字的是谁？”

朱科长噎住。

“人并不需要真相，人只需要一个解释。”奥奥放下杯子，“所以骗子跟韭菜总是成对出现。供应商赌的就是你想快、想省、想把责任先甩出去。你痛快签了字，他们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