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她的眼眶。不是软弱，而是长久压抑的委屈、愤怒、绝望和这一丝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善意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猛地扭过头去，不想让王凌峰看到自己的脆弱，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

王凌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给予她消化情绪的时间。

良久，扈三娘才缓缓转过头，眼圈泛红，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为何要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凌峰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非为好处，只为心安。王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姑娘是英雄，不应受此屈辱。”

“英雄……”扈三娘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中百感交集。家破人亡后，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宋江带着吴用、李逵等几人，竟也来到了小院外。显然，王凌峰独自前来会见扈三娘的消息，立刻有人报给了宋江。

“王兄弟也在？”宋江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目光却在王凌峰和扈三娘之间飞快扫过，带着一丝探究，“我等来看看扈姑娘，可还缺什么用度。”

李逵跟在后面，瞪着牛眼，毫无愧色地看着扈三娘。

扈三娘一见到李逵，眼中瞬间再次燃起滔天恨意，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这恶贼！滚出去！”

李逵被骂，顿时恼羞成怒：“你这婆娘，好不识抬举！俺……”

“铁牛！”宋江厉声喝止李逵，又对扈三娘温言道，“姑娘息怒，铁牛性子鲁莽，往日之事，实乃误会……”

“误会？！”扈三娘气得浑身发抖。

王凌峰上前一步，挡在扈三娘身前，对着宋江平静道：“哥哥，扈姑娘情绪未稳，不宜打扰。有何事，不如由小弟代为转达。”

宋江看着王凌峰维护的姿态，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脸上却笑道：“也好，也好。那便有劳兄弟好生安抚扈姑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凌峰一眼，这才带着人离去。

经此一闹，院内的气氛反而微妙起来。

扈三娘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再对比宋江那虚伪的笑容和李逵的狰狞，心中对王凌峰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恨意依旧在，但那恨意的目标，变得更加清晰。而对这个与众不同的王头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感激、好奇、甚至一丝若有若无依赖的情绪，悄然萌芽。

“你……不怕得罪宋江？”她低声问。

王凌峰转过身，淡淡一笑：“梁山泊，不是他一人之梁山。”

他告辞离去。

扈三娘独自站在院中，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石桌上那盒尚且温热的粥菜，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那坚冰般的仇恨依旧包裹着她，但冰层之下，已有暖流暗涌。

一颗名为“王凌峰”的种子，带着复杂的情绪，落入了一片荒芜的心田。

能否生长，尚未可知。

但改变，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