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火。

那是无数灵魂烧成的东西。

九十九个维度，不计其数的生灵。

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怨恨。

他们最后那一声没喊完的“为什么”，全在这一把火里。

火舌一卷，把那三团光吞了进去。

“滋啦。”

许谪仙的身体，猛地一颤。

疼。

比剥离记忆疼一百倍。

比晋升无存之主，凶险十倍。

剥离记忆，是拿刀从脑子里往外挑。

烧三时，是拿火从“根”上往外烧。

他的过去在火里卷起来，焦了，黑了，一寸一寸地变成灰。

他的现在在火里裂开，碎成一片一片。

他的未来在火里化开，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

“啊。”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虚无空间。

通天教主站在水镜前，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攥着一张图。

诛仙阵图。

他准备了很久。

如果许谪仙撑不住，他就用这张图，强行把终末之焰切开，把人抢出来。

抢出来之后，序列1就废了。

可人还在。

许谪仙在，华夏就还在。

“撑住啊，小子。”

他喃喃。

火里，许谪仙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疼笑了。

是想起了一件事。

“我他妈是无存之主啊。”

无存之主是什么？

超越“存在”与“非存在”的界限。

不被定义。

不被观测。

不被摧毁。

“既然我是不被定义的……”

他抬起手，在火里，一笔一笔地“写”。

“那我的过去，就‘从未存在’。”

“我的现在，也‘从未存在’。”

“我的未来，同样‘从未存在’。”

他在“编辑”自己。

用无存之主的权柄，把自己的三时，一条一条，改成“从未存在”。

这是一个很赖皮的解法。

所谓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无存之主的“刀口朝里”，到了终末这里，反而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你要毁掉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好啊。

那我先让它们“不存在”。

不存在的东西，你怎么毁？

毁不了。

毁不了，就说明它们还在。

既然还在，那就等于，没被毁掉。

“轰！”

终末之焰烧得更旺了。

可那三团光，却在火里，慢慢地，稳住了。

不是被烧没了。

是烧不掉了。

火在烧“存在”。

可它们“不存在”。

火绕了个圈，找不到东西烧，只能在那里空转。

只有一缕，还在火里飘着。

那缕记忆很淡，淡得像别人的。

火绕开它，像绕开一块石头。

许谪仙看了一眼，没说话。

“回头再说。”

许谪仙坐在火里，闭上眼。

“噬。”

终末之焰里，有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叫“万物终局”。

是一切走到尽头时，最后剩下的那一点东西。

许谪仙一张嘴，把它往肚子里吸。

吸一口，他的气息就沉一分。

吸一口，他的骨头就硬一分。

吸一口，他眼底那口“井”，就深一分。

他就这么坐在火里，在虚实之间，于无存之中，一点一点地淬炼终末权柄。

通天教主看着水镜，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诛仙阵图。

他把图卷起来，塞回袖子里。

“用不上了。”

他笑了。

“天帝就是天帝。”

“有自己的本事。”

九九八十一天。

许谪仙在终末之焰里，坐了九九八十一天。

这八十一天里，诸天万界，没人敢靠近那片空。

妖魔不敢。

仙神不敢。

连圣祖，都不敢。

那片空里透出来的气息，太“终”了。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

你就知道，下面没有底。

第八十一天，出事了。

终末之焰，忽然不烧了。

不是灭了，是“停”了。

火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火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许谪仙抬起头。

“你……”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结束”。

它看着许谪仙，像在看一个闯进自家院子的小偷。

然后，一股力量，从那只眼睛里倾泻下来。

终末反噬。

终末权柄，是除无量量劫之外，无人能真正掌握的至高无量大道。

它不认主。

谁伸手，它就把谁变成傀儡。

除无量量劫之外，众生皆为终末傀儡。

那力量不讲道理。

它不烧你，不砍你，不压你。

它只是“结束”你。

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念头，通通结束。

你这个人，从“有”变成“没有”，中间连个过程都没有。

“呃。”

许谪仙闷哼一声，整个人从王座上滑下去半寸。

他撑不住了。

无存之主的“不存在”，在这一刻，被“终末”硬生生地“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