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承乾宫那位。”宜修自己回答了。
她说到“承乾宫”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
“椒墙、免请安、免跪拜……本宫一样一样看在眼里,却一样一样告诉自己
——那是为了富察家,那是为了前朝,那是皇上在权衡利弊。
本宫骗了自己一遍又一遍,骗到后来,连自己都相信了。
直到倚梅园的红梅被连根拔起。
那是姐姐的花,皇上种了一园子,本宫以为他会留一辈子。
可他为了她,说换就换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上为了娶姐姐,在先帝面前跪了好几天。
登基后追封姐姐为皇后,满宫都说皇上对姐姐情深义重。
本宫信了。
本宫以为皇上这辈子心里只会有姐姐一个人。
那样也好——本宫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
她笑了一声,满是不甘。
“可现在,他变心了。
本宫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连恨的那个人都被他丢掉了。”
华妃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自欺欺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府的那几年,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皇上只是性子冷,皇上只是政务忙,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那时她站在翊坤宫的院子里,看着皇上赏的玉簪,觉得这便是天下独一份的恩宠。
后来她才明白,皇上赏她玉簪,是因为年家有用。
“娘娘以为,”
华妃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插进宜修的心,
“皇上只是变心了?
本宫来之前,刚知道了一件事
——纯元皇后,废黜封号,移除妃陵,另行安葬。
皇上亲自下的旨。”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宜修怔怔地看着华妃,像是没有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本宫说,皇上把纯元皇后也废了。”
宜修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
姐姐,废了。
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里撞来撞去,撞得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弘辉发着高热,她跪在门前磕了一夜的头,求太医来救救她的孩子。
可太医院的人都在姐姐那里,因为姐姐怀了身孕。
因为姐姐是嫡福晋。
弘辉走的时候,她抱着那具冰凉的小身体,痛苦得流不出一滴泪。
这些年她害过很多人,她对自己说,是她们先欠我的。
她靠着这个信念活了十几年。
可现在,华妃告诉她,皇上把姐姐废了。
如果姐姐真的不重要
——如果皇上从来没有爱过姐姐
——那她这十几年算什么?
弘辉的死算什么?
她猛地停住了。
她突然发现,她连“如果”都没有资格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