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一棵树正在向他奔跑。它的根系从泥土中拔出，像是一团被扭曲的腿，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低沉的、像是嘶吼的声音。

格林侧身避开它的冲撞。那棵树撞上他身后的另一棵树，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然后它退后，转向他，再次冲来。

格林一拳砸入它的树干。木质碎裂，暗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流出。那棵树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下，根须还在抽搐，但已经没有追击的力气了。

“这里的怪物也很离奇。”

森林里不止那些会动的树。还有巨大的蜘蛛，黑白相间的节肢动物在树冠间结网，格林经过时顺手从网上撕下一只，砸碎在地。

还有巨大的青蛙，它们趴在溪流边，发出沉闷的蛙鸣，看到格林靠近时会张开大嘴，吐出黏稠的舌头，但速度在格林面前显然不够看。

格林一路解决它们，一路寻找出口，怪物不需要担心，很好解决……

但是路在哪里？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库茵莱特还在前方，普利凯特这个红偶像也在前方，爱丽丝的更深的线索也在前方。

他穿过了密林，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物体——扭曲的血肉和布料缠绕在一起，呈现出某种无法分辨的形态。

格林走近，发现那是一团扭曲的怪物，里面混杂着许多支离破碎的残躯，已经很难看出它是由几个人还是几只动物拼合而成。

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以及其他小动物的身体扭曲在了一起，可是这个世界的怪物太多了，这样的怪物已经不会令人惊讶了。

它的触手从身体的各个方向伸出来，向格林抓来。格林用了比刚才稍微多一点的力气，把它踩进泥土里，确认它不再动弹之后，才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后，森林终于稀疏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格林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怪物。地面上生长着一层短浅的野草，踩上去柔软而舒适。但空地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而沉默的东西。

一具龙骨。

它匍匐在地上，脊骨弯折，像是一条巨大的蛇类生物。它的肋骨向两侧张开，像是曾经撑开过巨大的翅膀。

它的头骨低垂着，嵌入泥土中，颌骨微微张开，露出早已风化光滑的牙齿。月光照在那些白色的骨骼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格林走近了那具龙骨，站在它巨大的头颅前方。他抬起头。日光洒在它的颌骨上，将所有的细节都在半明半暗中映出。

“……宿敌？”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原来你在这里吗？”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龙骨是对方的，可格林还是决定这是那个飞龙——海尔凯撒。一条被他杀死一次变成了死龙，结果死龙站起来再次和他战斗：死龙腐烂后变成腐龙又和他战斗了一次，简直没完没了。

也不知道海尔凯撒这条龙打败自己的执念为什么会这么深……

等等，海尔凯撒是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吗？不对，不是在不可思议之国的话，又能是在哪里？

格林走上前去，在龙骨一侧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把插在泥土中的剑。它的剑柄是暗红色的，上面缠绕着皮革，剑身宽阔而厚重，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火焰光芒。

他蹲下来，握住那把剑的剑柄。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手臂传来。熟悉。剑上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他。

……这是海尔凯撒的东西。”

格林低声说。这把剑的样式、重量、手感——虽然他已经用不上这样的武器了，但他不会认错，火红的，炽热的，带着骄傲与不屈的锋芒。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就是了。”

格林把剑从泥土中拔出来。剑身上的火焰跳动着，像是某种记忆正在被唤醒。他握着那把剑，站在龙骨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剑，继续向森林的更远处走去。远处隐约有灯火。像是有人烟，库茵莱特也许就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