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吓得鼻涕眼泪糊一脸:“队长,我没点着!房子没烧!你别送我去公安!”
顾砚之蹲下,手电光照过煤油桶、火折子、被烧焦的裤腿,又看向沈知禾院墙外被泼湿的土。
他声音很平:“纵火未遂,也够立案。”
赵老三一听“立案”,腿都软了。
“你谁啊?我们大队的事轮得着你——”
顾砚之亮出证件。
“省城公安。”
赵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也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
“公安?”
“沈知青这回真有靠山了?”
“不是靠山,是赵家自己撞枪口上了吧!”
严小草是被人扶着跑来的。
她头发散着,鞋都掉了一只,看见赵老三被捆,赵二狗瘫在泥里,整个人一晃,差点坐地上。
“老三!二狗!”
她扑过去要抢人,被民兵拦住。
“队长!队长你不能送公安啊!房子不是没烧成吗?没烧成就不算啊!”
朱建国气得脸色铁青。
“那是不是人没死,也不算杀人?”
严小草一噎,又扑向沈知禾。
“沈知青!沈知禾!婶子求你了!二狗还小,他不懂事!老三也是被人撺掇的啊!”
沈知禾站在火光旁。
煤油气味混着焦布味,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看着严小草。
这个老太太从她下乡第一天开始,张嘴闭嘴“绝户丫头”,带着赵家抢房、逼婚、造假契、污蔑她娘。
现在终于怕了。
不是因为知错。
是因为刀落到自己家脖子上。
沈知禾没有立刻说话。
严小草哭得更响:“房子没烧成!你就饶他们一回吧!婶子给你磕头!”
她膝盖一弯真要跪。
温娆皱眉,刚想拦。
沈知禾却先开口:“严小草。”
严小草动作一顿。
沈知禾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一点点安静下来。
“要我不追究,可以。”
人群哗然。
温娆猛地看她。
顾砚之也抬眼。
朱建国急了:“沈知青,这可是纵火!”
沈知禾看着严小草,一字一句道:“你在大队坪上,当着所有人告诉我——当年指使赵家抢房子的,除了沈守成,还有谁?”
严小草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赵老三在地上挣扎:“娘!不能说!”
温娆一脚踩住他。
“闭嘴。”
赵二狗哭得打嗝:“奶!我不想坐牢!我真不想坐牢!”
严小草瘫坐在泥里。
火光照着她满是皱纹的脸,贪婪、害怕、算计,全被烧得明明白白。
沈知禾蹲下,目光与她平齐。
“你想清楚。”
“是护着给你们递刀的人,还是先把你孙子从火坑边拉回来。”
严小草嘴唇哆嗦。
远处夜风吹过,灰烬卷起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忽然捂着脸,嚎了一声。
这一次,哭声里终于有了真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