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地址和邻居信息写一份。明早送临租屋?”
“我现在可以抄完送省厅收发室。”
“送临租屋。”
顾砚之看她。
谢明川问:“你还没睡?”
沈知禾说:“睡不着。”
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行。我半小时到。”
“你不用——”
“沈知禾。”谢明川打断她。“退休人员档案归档在略懂范围。”
电话挂了。
沈知禾握着话筒,听见里面空空的电流声。售货员小心问:“还打吗?”
她把话筒放回去。“不打了。”
售货员松了口气,立刻把硬币拢到抽屉里。“你们这查人查得怪吓人。”
沈知禾看他。
售货员忙补一句:“我啥也没听见。”
顾砚之拿起档案袋。“回去等。”
回临租屋的路更冷。沈知禾走得快,布鞋踩过碎石,脚底有点硌。顾砚之落后半步,又跟上。
“周正清是谁?”沈知禾问。
顾砚之说:“物资局退休副局长。经侦科最近在查灰色采购链,有他的名字。”
“你们已经盯上他?”
“只是线索。”
“他父亲周建国,可能是铜扣。”
“可能。”
沈知禾停住脚。巷子口的灯坏了一盏,半截路黑着。她看不清顾砚之的脸,只看见他档案袋边角被捏出折痕。
“顾砚之。”
“嗯。”
“如果周建国是铜扣,那沈兰芝案不是只在医院里。”
顾砚之声音很低。“牵到物资局了。”
沈知禾继续往前走。“牵到哪儿查哪儿。”
临租屋灯还亮着。桌上的纸没收,军帽还在,银锁刚才被她挂回脖子,桌面空出一点地方。她进门后先倒水。水壶里只剩半壶,倒出来有点温。
顾砚之把名单压在桌角。“周正清这条线不能急。”
“我知道。”
“明天先去城南,找周建国。”
“嗯。”
门又被敲响。
三下。
谢明川比半小时还快。沈知禾开门时,他站在外头,围巾歪了一点,眼镜上有雾。怀里夹着一只文件夹,袖口沾了一道灰。
“你飞来的?”沈知禾让开。
谢明川进门,把文件夹放到桌上。“骑车。”
顾砚之看了看他的袖口。“档案馆还没关?”
谢明川推眼镜。“我有钥匙。”
沈知禾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手抄地址、户籍摘录、邻居信息,还有一张城南职工宿舍简图。三栋二单元一楼,被红笔圈了一下。
“邻居刘婶,退休纺织厂工人,爱在楼道择菜。”谢明川说。“楼上秦师傅,原物资局司机。周建国近年少出门,丁玉珍去年去世。周正清偶尔回去。”
沈知禾抬头。“你连邻居性子都查?”
谢明川说:“登记员嘴碎。”
顾砚之低头看简图。“秦师傅原物资局司机?”
“嗯。可能认识周正清。”
沈知禾把资料一页页压平。“明天去城南。”
谢明川说:“周建国未必愿意见。”
“那就见邻居。”
“周正清如果知道你们去,可能会拦。”
沈知禾把红圈又看了一遍。“那就赶在他知道前。”
顾砚之说:“我明早带介绍信。”
谢明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我写了档案核实说明。只能辅助。”
沈知禾接过。“够。”
谢明川看见桌上的军帽,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开。他没问。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水杯里的热气很淡,快没了。沈知禾拿起黄素琴那碟腌萝卜,推到谢明川面前。
“吃吗?”
谢明川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萝卜。”
“看出来了。”
“黄素琴腌的。很咸。”
谢明川沉默了一下,夹了一小条。刚入口,他眉头明显皱了。
顾砚之低头咳了一声。
沈知禾说:“别吐。算省城接风。”
谢明川艰难咽下去。“黄主任下手稳。”
“是狠。”
这一点松散的声响很快散了。沈知禾把资料收进省城联络账夹层。周建国三个字压在最上面。
谢明川起身。“我回档案馆。”
“这么晚?”
“明早还要调周正清履历。”
沈知禾看他。“你睡档案柜里?”
“有值班床。”
顾砚之说:“我送你一段。”
谢明川摇头。“不用。你们明早去城南,比我麻烦。”
门开了又关。谢明川的脚步声下了巷子,很快被风吞掉。
顾砚之也站起身。“我回省厅取介绍信。”
沈知禾看着桌上的城南简图。“几点?”
“六点半。”
“太晚。六点。”
“你起得来?”
沈知禾抬眼。
顾砚之点头。“六点。”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沈知禾。”
“嗯。”
“周建国如果不开口,别硬顶。”
她把银锁从领口拿出来,锁面在灯下晃了一下。“先让他看铜扣。”
顾砚之没再劝。“好。”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一盏白灯。沈知禾把军帽重新包好,放进布包。又把银锁塞回领口。城南简图摊在桌上,红圈像一只睁着的眼。
她拿起钢笔,在省城联络账最后写了一行。
周建国。城南职工宿舍。明日上门。
笔帽扣上时,外头有自行车铃响了一声。
沈知禾吹了吹未干的墨,低声说:“明天去城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