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同志。”
“嗯。”
“从现在起,旧案线索梳理会,你可以列席。材料进入经侦科协查档。你提供的原始记录,我们不强制扣留,但要做编号。”
何同志皱眉。
“郑科——”
郑科看他。
“她把线索从医院查到供应站。你把哪张纸看成服务社柜台了?”
何同志不说话了。
年轻同志赶紧拿登记册。
“沈同志,编号从几号起?”
沈知禾看着登记册上的空格。
协助人。
材料提供人。
报案人。
三个格子挨着。
她指了指第三个。
“这里。”
年轻同志愣了一下。
郑科说:“写。”
笔尖落下。
沈知禾。
报案人。
字写得端正,比省厅门口登记本好看点。
沈知禾把银锁收回来,塞进领口。
锁面贴到皮肤时,凉了一下。
郑科拿起丁长顺名册。
“丁长顺这条线,马上查。”
顾砚之说:“旧址档案写去向不明。旁边小字提到陕西或已故。仓库旧档管理员郑怀民可能知道来源。”
郑科问:“郑怀民在哪?”
“今天可能在省城运输公司。”
年轻同志立刻记。
何同志忽然说:“运输公司司机名单,最近方建业供述里也提过。”
沈知禾抬头。
“方建业?”
何同志看她,脸还有点硬。
“灰色采购链那个方建业。交代过运输公司有几辆车帮人送过东西。车牌尾号二七。”
沈知禾手指按在账本上。
“二七?”
顾砚之也看过去。
何同志皱眉。
“你知道?”
沈知禾没答。
她翻开省城联络账,找方建业那页旧记录。纸页翻得有点急,边角刮到指腹,刺疼一下。
她停住。
疼把刚才糊掉的视线拽回来。
找到。
方建业。
尾号二七。
她把账本转过去。
“他提过。”
年轻同志凑过来看。
“还真有。”
何同志脸色有点难看。
沈知禾说:“运输公司查两件事。郑怀民今天有没有去。尾号二七是谁的车。”
郑科点头。
“小林,打电话。”
年轻同志拿起电话,拨号时手有点快,拨错一位,又重拨。
何同志把烟盒塞回口袋,声音低了点。
“沈同志,刚才话重了。”
沈知禾抬眼。
“哪句?”
何同志一噎。
顾砚之低头咳了一声。
郑科端起搪瓷杯,杯盖碰了杯沿一下,像挡住了什么笑。
何同志硬着头皮。
“服务社柜台那句。”
“服务社柜台也查账。”
“……是。”
沈知禾把桌上的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何同志。”
“嗯?”
“烟灰掉鞋上了。”
何同志低头。
黑布鞋上一点白灰。
他赶紧拍掉。
年轻同志电话接通了。
“喂,省城运输公司吗?省厅经侦科,查一位郑怀民同志……对,今天有没有到你们单位……”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林抬头。
“郑怀民上午来过,已经走了。”
郑科问:“找谁?”
小林继续问。
“他找谁?……司机丁卫国?哪个丁?卫生的卫,国家的国?”
沈知禾手里的纸停住。
丁卫国。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电话。
小林把话筒捂住。
“运输公司说,郑怀民找的是丁卫国,老司机。今天出车,车牌尾号……”
他没说完。
电话那边又报了一遍。
小林慢慢把手放下来。
“二七。”
沈知禾听见灯管嗡的一声变大。
好像整间调查室都被那声音罩住。
丁长顺。
丁卫国。
尾号二七。
方建业。
运输公司。
纸上的字忽然挤成一团。她看不清最下面那张供应站复印件,只看见“接收栏空”四个字黑得厉害。
顾砚之伸手,把她面前快滑下桌的账本按住。
“沈知禾。”
她抬头。
“方建业认识丁卫国。”
何同志立刻说:“也可能只是用过他的车。”
沈知禾看着他。
“车不会自己认识人。”
郑科把搪瓷杯放下。
“查方建业供述。调运输公司司机名单。丁卫国先找。”
小林还握着话筒。
“郑科,运输公司说丁卫国今天跑城西线,傍晚回场。”
顾砚之说:“我去。”
沈知禾站起来。
“我也去。”
何同志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科看了一眼桌上铺开的材料。
“沈知禾同志。”
“嗯。”
“如果丁长顺还活着,他可能是全案最后一个活着的参与者。”
沈知禾看向他。
郑科把丁长顺复印件推回来。
“但现在,丁长顺档案写可能已故。丁卫国是他儿子,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禾把复印件收进账本。
纸边碰到银锁链,轻轻一响。
她把布包背上。
“那就问到他知道为止。”
门外走廊有人急匆匆跑上来。
鞋底踏在水泥地上,声音一下一下。
小林还没放下电话,忽然又抬头。
“等等,运输公司那边说,丁卫国刚回场了。”
郑科问:“人呢?”
小林脸色变了。
“他没进调度室。”
电话那边声音也乱了。
小林把话筒按紧。
“他们说,尾号二七的车停在门口,司机不见了。”
沈知禾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
金属把手凉得刺骨。
她回头看顾砚之。
“走。”
顾砚之拿起证件袋。
调查室的灯在头顶闪了一下。
白光断了一瞬,又亮。
桌上那张丁长顺名册还摊着。
铅笔圈住的名字,像一只没闭上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