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同志抬眼。“你想骂就骂。”
“骂了有用?”
何同志噎住。
沈知禾把那页供述推给小林。“摘。”
小林立刻写。“方建业供述中,主动提及运输公司姓丁司机,其父曾在军区工作……”
“主动?”何同志纠正,“是被问到后回答。”
沈知禾看他。“你刚承认漏了。”
何同志脸一黑。
顾砚之拿笔在旁边补了一句。“供述显示,方建业在否认认识军区旧线人员后,随即提供丁姓司机信息。需复询方建业。”
何同志看了他一眼。“你写得倒稳。”
顾砚之说:“给卷宗看的。”
沈知禾继续往后翻。
第三处在后半册。
问:二七车送过哪些地方?
答:城西仓库,机械厂后门,药企外库。别的记不清。
问:谁安排?
答:有时候陈宗元,有时候孙芳那边的人递条子。
问:丁司机知不知道货是什么?
答:司机不问货。
问:他问过没有?
答:有一次问了。问这箱子怎么这么轻。陈宗元说,轻货贵。
沈知禾把“机械厂后门”圈住。“他送过机械厂后门。”
顾砚之把供应站记录放到旁边。“六八年的三支药也是转附属医院后勤保障处临收。”
何同志眉头越皱越紧。“方建业那是现在的灰色采购链,和六八年旧案隔了十几年。”
“路没断。”沈知禾说。
小林抬头。“什么路?”
沈知禾把三张纸排开。
丁长顺。供应站。三支药。
丁卫国。二七车。机械厂后门。
方建业。二七车。轻货贵。
她指尖点在中间。“父亲当年经手三支药,儿子后来开车走同一条线。”
何同志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
女同志咳了一声。
何同志立刻收住。“抱歉。”
沈知禾把方建业供述翻到最后。“方建业现在在哪?”
顾砚之说:“看守所。”
“能复询?”
“能。要郑科批。”
何同志已经站起来。“我去批。”
沈知禾看他。
何同志脚步顿了一下。“你也去?”
“去。”
“看守所询问,你不能随便进。”
沈知禾把报案人登记页推到他面前。“这张刚写的。”
何同志看了两秒,拿起来。“我去问郑科。”
顾砚之合上卷宗。“复询方建业之前,先找丁卫国。方建业可以跑嘴,丁卫国现在跑人。”
小林急匆匆进来,差点撞到门框。“顾同志,运输公司保卫科又来电话。”
沈知禾抬头。
小林咽了口水。“丁卫国家里没人。他娘说,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拿走了一个旧木盒。”
何同志问:“什么木盒?”
“他娘说,是他爹丁长顺留下的。”小林看了一眼沈知禾,“还有,她说丁卫国这几天一直问一句话。”
沈知禾手指按在卷宗边。
小林声音低了点。
“他说,省厅要是查到铜扣,会不会查死人。”
屋里灯管发出刺的一声。
女同志抬手拍了拍灯罩。“这灯又犯病。”
没人笑。
顾砚之把证件袋拿起。“安排对丁卫国的询问。先去运输公司。”
何同志说:“我带人去后门堵。”
郑科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批条。“方建业复询批了。丁卫国也找到了。”
沈知禾站起来。“在哪?”
“运输公司旧车棚。”郑科把批条递给顾砚之,“人没跑远。抱着木盒坐在二七车旁边,谁问都不说话。”
沈知禾把省城联络账塞进布包。
顾砚之低声问:“你要去?”
“去。”
“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禾把布包带子拉紧。带子勒到肩,有点疼。
“那就让他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