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伸手,拿起桌上的银锁。
锁链在桌上拖过,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她把银锁重新塞回领口里。银子有点凉。刚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冰了她一下。她没瑟缩。
“走吧。”她对温娆说。
温娆提起棍子,甩在肩膀上,跟着她往门外走。
就在沈知禾的脚快要跨出那扇破木门的时候,孙长河在后面突然叫住了她。
“你娘……”他嗓音劈裂,像被砂纸打过。
沈知禾停住脚。没回头。
“她临死前,抓着我的袖子,非要我听一句。”孙长河喘了口粗气,像在努力回忆那个血腥的夜。
“她说,她就算没命了,也不能让你一直活在这个坑里。”
沈知禾的脊背僵住。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进来,把她颈边的碎发吹得扬起来。刮过眼角,有点生疼。
孙长河的声音在这破败的屋子里回荡。
“她让我要是有一天看见你,就转告你一句话。”
孙长河停住了。咳嗽了一阵,咳得眼泪都下来了。
温娆在旁边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转告什么。”沈知禾闭上眼睛。只闭了一秒,又睁开。
“她让你,往前走。”孙长河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三个字。“别往回看。往前走。”
屋里静了。
外头的马路上,刚好有一辆电车经过。电车的铁铃铛响得尖锐,叮叮当当,把这三个字砸进了沈知禾的耳朵里。
往前走。
十六年。她背着个银锁,从乡下大队坪,到省城临租屋。从被极品村民算计,到追查物资局盖了章的案子。
她一步一步查,从没有停下过。
她以为自己是在替娘讨命。她以为那是个怨恨难平的死局。
沈知禾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窗台上那锅干了的药渣,看着墙角的灰尘,看着缩在床边像一只死老鼠的孙长河。
“我娘不是恨谁。”沈知禾握着胸口处的衣服,隔着布料捏住那把银锁。
银锁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生疼。
“她是想活。”
沈知禾放开手。她转身走出门外。脚步声踏在楼道的酸菜缸旁边,发出一声坚实的闷响。
楼梯间暗得很。温娆跟在她后面,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舅舅,那年带我娘走的时候。”温娆盯着自己的鞋尖。“也跟她说过这句话。”
沈知禾在台阶前停下,转头看她。
“他说,咱们斗不过这老天,也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烂人。”温娆的眼睛里没眼泪,只有干涩的冷。“所以只能往前走。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沈知禾没说话。
她听见了楼下传达室里,顾砚之放下电话听筒的咔哒声。
铜扣闭合了。
但路还没走完。
沈知禾继续往下走。台阶上的灰扬起来,扑在裤脚上。
她拍了一把裤腿。灰没掉,糊得更紧了。
没用。她也不拍了,径直迎着楼门口的冷风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