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骂了一句。
顾砚之站在风口,把吹乱的围巾重新系了一下。他看见沈知禾冻得发白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双没戴过的薄线手套。
“戴上。”
沈知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在老宿舍楼里攥得太紧,指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木刺留下的红印子。
她没接手套,直接把手揣进粗布棉袄兜里。
“走回去手就暖了。”
顾砚之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一息,他把手套折了一下,塞进她棉袄外侧那个空兜里。
“那让兜里暖点。”
沈知禾看了那个鼓起来的衣兜一眼。
没掏出来还给他。
温娆看了看两人,啧了一声,没说破。
“回临租屋?”
“回。”沈知禾说,“账还得记。”
穿过两条街,风终于小了一点。
巷口的电线杆上,那半张寻物启事被吹掉了一半,只剩个胶水糊着的角在空中扑腾。
供销点的门板上了一半。
售货员正站在柜台后头理火柴盒,抬头看见他们三个走过来,立刻像见鬼一样,把柜台上的几盒火柴护在怀里。
“沈知禾!”
他喊了一嗓子。
“你们可算回来了。又打电话?”
“不打。”
沈知禾跨进巷子。
售货员松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扯出一个皱巴巴的黄牛皮纸包。
“这有你的东西。刚邮递员放这儿的,说临租屋没人。红星寄来的。”
沈知禾脚步顿住。
温娆走过去,把黄牛皮纸包接过来。纸包挺厚,上面拿粗墨水笔写着地址。字很大,横平竖直,又歪歪扭扭,像用柴火棍画出来的。
“这字一看就是王招娣的。”
温娆掂了掂。
“还挺沉。里头装啥了?”
售货员撇嘴。
“谁知道。油乎乎的,都渗到纸面上了。我都没敢往柜台上搁。”
沈知禾看了一眼那渗出来的油斑。
“饼。还有信。”
她转头往巷子里走。
“回屋拆。”
临租屋的木门还是那个熊样。
顾砚之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铜锁。门轴发出那声让人牙酸的摩擦音。
屋里跟冰窖差不多,连个热乎气都没有。窗台上的煤油灯罩结了一层白霜。
温娆把木棍往门后一扔。
当。
床板也跟着嘎吱晃了一下。
沈知禾走到方桌前,把黄牛皮纸包放下。她没急着拆,先拿起火柴,擦了一根,点上煤油灯。
微弱的黄光亮起来,照着桌面的旧纹。
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着地砖,刺啦一声。
“拆。”
温娆徒手就把那层糊了油的牛皮纸撕开了。
纸声在安静的屋里很响。
里头果然包着一叠硬邦邦的葱油饼,还有两包用红纸包着的干菜。
干菜底下,压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封口贴得死死的,上面还摁了一个红手印。
“王招娣寄封信,搞得像寄机密文件似的。”
温娆一边嘟囔,一边把信封撕开。
沈知禾看着那封信。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她的眼睛黑沉沉的。
“往前走。”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是说给自己听。

